天穹之上,乌云密布。
湿润轻薄的水汽在升至高空之后,化作了阴沉至极的幽暗主宰了天际。
随着海渊之中,牢笼所在的高度逐渐拔起,海面上些许天光穿过海底传达至肌肤的那一刻。
女子终是在心中发出了一声轻叹。
方明了清楚,这一次浮水之后,再想抵达这海渊修炼怕是又得过上两天了。
若是运气差些,这个时间恐怕还会延长。
看了一眼自己如今的面板,那双蔚蓝澄澈,含月如钩的眼瞳中不禁闪过一丝惋惜。
确实,就如同平澜所言的那般。
在抵达这地渠海渊深处之后,[沧海沉渊功]的修炼速度确实是一日千里。
若是减少她休息的时间,只怕这速度还会再加快许多。
只是在看了一眼[太阴蕴神决]后,方明了又不禁感觉头痛了起来。
她特意停止了这门功法的修炼,就是为了在身体突破到炼体二阶天人合一的时候。
若是感悟神通失败,可以将炼神也一并突破,然后再次回归到那种状态感悟神通。
结果如今却因为平澜的决定,使其有了些许轻微的变动。
这段日子里,仙音楼与惊鸿殿的那几位修士,仍旧照例为她起舞奏曲。
随后方明了便会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神识无法支配身体的困意袭来,随后直接陷入沉眠之中。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平澜也并非是什么执意要耽搁她修炼的存在。
他仅只是比较重视她的安全而已。
等到休息的时间到了她也就会被叫醒了,随即继续入海修炼。
不论是仙音楼还是惊鸿殿,这一类修士放在整个放在整个修仙界中都是十分罕见的。
方明了以往并没有太过关注,而今在切实接触之后。
她才发觉了修行这两门道法的修士究竟是何其神异的存在。
如果说仙音楼的修士乃是将自身的情感,意志皆融入乐曲之中。
以自身韵律。影响其它修士的心境情绪。
以此发挥出鼓舞修士,令其战力增幅。
唤醒心魔,令其陷入混乱幻觉,甚至于清净心神,平复情绪的效果。
那惊鸿殿的修士其法术就显得更为特殊了些。
对于仙音楼的修士其所谓的意境,方明了虽然有所感觉,但体会不深。
然而在开启秋水灵瞳之后,这那惊鸿殿的舞修便是带给了她莫大的震撼。
毕竟在她的视野之中,惊鸿殿的那个女子一旦起舞。
其本身所释放出来的灵力便会自发的舒展开来,随后直接是改变周遭的灵力环境。
最终化作一方特殊的领域,令其中的灵力为她掌控。
而这无所不在的灵力便会自发的影响身边的修士,这股灵力之轻柔甚至可以入侵修士的防护。
于是即便有所防范,也仍旧是难以隔绝,最终只能任凭其陷入其所需的效果之中。
故而仙音楼的修士奏乐之时,总是和惊鸿殿的女修之间隔着一段极长的距离。
但方明了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在甲板中央,距离这惊鸿殿的女子不但近。
而且仙音楼的三位修士就在她背后奏曲,两面夹击之下她几乎对其无从抵抗。
即便封住了耳朵,音律在触碰到身躯之时,也仍旧能顺着音律的波动震颤侵入骨骼肌理之间。
于是她想要抵抗,就只能依靠自身的意志力。
故而方明了学会了运转[太阴蕴神决]对二者所施展的音律舞域进行抵抗。
结果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她忽然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太阴蕴神决]竟然提升了几点熟练度!
吓得她连运转[太阴蕴神决]抵抗都不敢了,只能硬生生的扛着。
只不过两个宗门的法术虽然不同,但效果是一样的,奏曲时间越长,修士置身于舞域中越久。
便越难抵抗这种侵蚀,音律击打在身躯上挑动着神经令她最终失去意识。
于是她没有一次是抵抗成功的,最多是挣扎入睡的时间从先前几刻钟,延长到了半个时辰而已。
这种发现就让方明了简直是气得不行,随即就又将修习一门神魂防御的法术列入了必学清单。
大概是神经被抚慰太多次了,意志也终于是软弱了一点。
也就是在此刻,她也终于是在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丝不可避免的疲惫。
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越深,她便越是能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宏大与恐怖。
其中所蕴藏着的危险与其恍若繁星一般的神异力量从来就是互相成正比。
她已经竭尽全力的去适应与学习了,但却又还总是充满了不足。
当这一想法完全展露在心底的那一刻,方明了终是不禁看着面板狠狠的咬了咬牙。
该死的!
深蓝!那么多年了你还没学会加点吗?!
待到完全出水时,此刻的地渠海渊上已是波涛起伏,阵阵轰鸣之声自高天之上传来。
紫色的龙尾不时在其中跃动闪烁,又如蛛网一般在瞬息之间扩散蔓延,给予人强大的迫压之感。
在这般恶劣的天气之下,纵使是临渊鸟岛上那些个追风阴阳鸥亦是不敢造次。
畏畏缩缩的蜷缩在岛上的峭壁缝隙之间,互相紧贴着,亲密的依偎在一起。
而在她离水之后,云影飞光艖亦是骤然展开银翼,在此刻顿时浮起。
离开了那汹涌的海面,然而却又谨慎的距离天空仍有一段距离。
静静的向着临渊鸟岛的方向而去,靠近了其它几艘此刻已然直接贴近临渊鸟岛的巨大船身而去。
这些巨船仅仅只是够大而已,俨然并不似云影飞光艖这般可以悬浮于高空之中。
在风暴即将抵达的时刻,那些巨船与临渊鸟岛的峭壁连接在一起。
随后其上的阵法骤然开启,于是恐怖的寒意骤然迸发。
在岛屿与巨船之间凝结出大片大片的坚冰与其连接,直接将沉重的船身与这座小岛固定。
更小一些的船被三艘巨船围在中间,被寒冰包裹固定。
汹涌的海潮虽说对于海底深处其实并不能生出多大的影响,毕竟这仅仅只是风暴潮而已。
而并非是海底火山爆发,又或者是地壳变动生出地震后所生出来的海啸。
但也的确是不再适宜下水修炼了。
毕竟对于无比庞大的海船而言,抵抗这般天地之力亦是困难。
更何况是肉体置身于深海之中的修士呢?
而诸多修士会选中地渠海渊作为修行[沧海沉渊功]的主要聚集地也是因此缘由。
海面之上,风云变幻,又远离陆地。
于是无法及时归港的海船就更需要一个固定的地方能作为避风港,躲避类似的灾难。
像是地渠海渊这般拥有如此深度的地方其实还有不少。
但偏偏只有此地被一众修士乃至于宗门选择着聚集弟子们在此修炼。
便是因为此地除去海沟以外,附近还有这样一座岛屿存在。
在来到南域之前,数年居于飞舟上的生涯早已叫方明了在天空之中就见过不少次雷暴天象。
她其实都已经见惯了天际之上雷龙狂舞,可是在这海面之上,却又生出了新的震撼之感。
海上的怒涛是如此的狂猛凶悍,起伏之间所激起的波涛好似铁砂一般就打在了那临渊鸟岛之上。
原本也算庞大的岛身在顷刻之间便被海水击打过半,一时间都显得渺小得风雨飘摇了起来。
而将自身与岛屿连接,以凝结的寒冰防护自身的海船也在这般击打之下亦是冰层开裂。
好像白净琉璃一样的冰山一但开裂,那裂纹就会顿时生出均匀的砂白。
并不生出什么伤害,却刺激着每一个藏身在冰层下的修士眼球。
让人畏惧着担忧冰山断裂后巨船被拖入惊涛之中的恐怖后果。
但也只能一直消耗着灵力激发出更浓重的寒冰将其修复,看着是如此的脆弱。
方明了倒是无需似那些巨船上的修士那般担忧,毕竟她脚下踩着的可是半仙器。
说句自傲的,就是现在飞上天被雷劈了也没什么大碍。
不过那可就太伤灵石了。
于是在这般天气下,云影飞光艖所悬浮的高度亦是不敢太过靠近高空。
仅仅是悬浮在了海面波涛无法影响的距离。
飞舟上的阵法早已开启,不过也已经少有人留在甲板上。
方明了熟练的进入了船舱,这样的天气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没有意外的话,自己的灵膳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云影飞光艖内部的空间同样不小,一处供仙音楼与惊鸿殿修士施展的空地也完全不缺。
只不过随着一道身影映入眼帘时,她起先只是撇了一眼,随即又忽的一愣。
看着那张自己已经无比熟悉的面孔,一时间竟是有些怔然。
那人身上一丝好似侧柏焚燃后的香气传来,略显深沉的蓝袍间是暗紫的扶桑花绣。
浑身并不鲜亮的颜色,但在看见她时脸上却生出柔和的笑容,眼角都甚至因此带上了一丝浅纹。
整个人看起来是如此的温暖。
又,陌生?
方明了看着对方,心脏因此漏跳一拍。
随后才诧异道:“平霄?”
“嗯。”他这样应道。
却叫她顿时心头一沉,那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好似虫蚁啃食一样的不甘不愿之感满溢而出。
令袖袍下的指节顿时捏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