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组长，请看。这些，便是等待分类处理的神骸了。”皮特指着一排摆放整齐的圆柱形存储罐说道，“我们会将其分成三类——
c类，船只结构、管道设施、金属框架等旧时代遗存，经破碎、熔炼后，作为合成骨料与金属填料，用于公共道路铺设、公共基础设施地基浇筑及工业生产的再利用。
b类，机械传动单元、密封容器、管线接头等具备特定结构的部件，拆解后提取标准尺寸零件，用于维修现有区政工程、里域房屋修缮、集中供暖装置升级改造等。
A类，数据存储模块、控制面板、标识铭牌等含有文字或编码记录的遗存，将统一移交技术部门，经信息读取与译码后，用于修订战争纪元年表、校准时间基准及补充历史档案。”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而剥离出来的神骸外壳呢，阿尔瓦罗大人将会邀请雕塑师、建筑师等，对其进行艺术再创作与公共陈列。”
这时，克罗斯看到一块神骸被工人们取了出来——宛如被血浸透的琥珀，冰雾在上面游走，阳光偏折，映出一片闪亮的光影。存储罐被打开，神骸被迅速放入，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幻象。
“你们只有这一处工地？”林恩问。
“对，只这一处。”皮特耸耸肩，道，“我们也想多动几处工，但现实情况根本不允许。一是工人的招募十分不顺利。呵呵，这种看不到快钱、捞不到好处的工作，大部分人宁可去乐园挖矿，也绝不肯为历史与文明做出微薄的贡献。二是——”他指了指上头，“我们虽然向公司报备了此事，但并没有得到正式的答复。三是，”他放下手，“便是头几日那个编造谣言的新闻了。阿尔瓦罗大人不希望事情扩大化、污名化，也不准备浪费时间与那些造谣者争个对错，于是便暂停了第二处工地的施工。”
“第二处工地在哪儿？”克罗斯看着对方的眼睛，冷冷地问。
皮特一愣，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神色。随后讪讪一笑，道，“说来惭愧，我们只是画了个图纸，还未来得及开工。所谓的第二处工地，压根不存在。”
轮毂碾过地面的声音响起，一辆推车经过。一名工人将存储罐小心翼翼地放下，摆正，挪好，然后推车离开。
三人的注意被吸引。工人走远，工人重新加入劳动。
“他们为什么都穿防护服？”林恩问。
“因为冷却剂的缘故。”皮特解释，“这东西吧，虽说没有剧毒，但如果操作不慎，还是会伤到皮肤的。接近绝对零度，真不是开玩笑的。”他抬起手，“大人，组长，这边请，卑职带你们参观下员工宿舍吧。”
宿舍是一排白色的简易房屋，大概六七间的样子。皮特随意推开一个，暖哄哄的热气扑面而来。四张床，被褥崭新，中间还有一个取暖炉，旁边则是两盏台灯与一面书桌，上面摆着一些书籍，但好似根本没人动过。室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我们这里是食宿免费的，八小时工作制，中午休息两小时。”皮特介绍道。
林恩点点头，“确实不错，没人在，居然也点着燃料罐。我感觉你们这里比有些工厂的条件都要好。”
“阿尔瓦罗大人最看不得工人受苦，”皮特笑道，“食宿条件，也是他最为关心的。大人之所以让我们24小时点着燃料罐，就是怕万一有工友身体不适，回来休息，会被冻着。而且，我们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来。大人的目标在于历史的记忆与文明的传承。”
克罗斯四处看了看，又来到桌子前，伸手摸了一把。无尘，无灰，指腹上连一丝污渍都没沾上。过于干净。他转身，退了出去。
皮特与林恩跟了过来。宿舍门被关闭。
“那边，是卫生间，”皮特又分别指向左右两个建筑，介绍道，“那边，是食堂。”
厕所是个黑房子，一间宿舍大小。食堂是个红房子，三间宿舍大小。
皮特看了看时间，又道，“马上到饭点，如果大人和组长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一起用下餐。c级套餐。呵呵，这可不是我们抠门，而是因为阿尔瓦罗大人不想浪费岛民的贡金。大人每次来的时候，也会吃这个。”
克罗斯知道再继续下去，也不能调查出什么了，于是摆手道，“有规定，调查人员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宴请。就算是一瓶营养液也不行。行，今天就先这样，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林恩，我们回去吧。”
……
皮特亲自开着执勤车，一路将他们护送到合金山脉与晶体峡谷的拗口。临走时，他还在摆出那副演戏般的姿态，挥着手说：欢迎调查组下次再来。
“大人，”待对方的车消失在一片烟尘之后，林恩说，“对方的戏都做全了，我们要是真想调查清楚的话……得让搜查课的人帮忙……”
克罗斯能不知道？仅凭他们两个文职，能调查出什么来？路线是人家提前设计好的，想让你看见的、遇见的，也是人家提前准备好的，如果再继续下去，只能像鼻子上套了铁环的笨牛一样，在这两座山中间，被他们牵来牵去。但搜查课他又不是没去过，结果他被他们当成了皮球，踢来踢去。
大人，我们还有别的案子呢。
大人，真不是我们不配合，而是人手真的不够用了。
大人，要不您去和我们总长商量商量？
没总长的命令，我们也不敢动呀。大人，我总不能违反规定吧？我要是这样做了……您的手下，不得生吃了我啊……
车马费更没人批，莱昂纳德演都不演，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只有后勤总长配合了一点，但也只给了两把手枪，26颗子弹。
出行所用的车，都是克罗斯自己的。
林恩的手离开方向盘，回过头，“大人……要不……算了吧……马尔诺就是故意找您茬呢，他是想让您当众出糗……哪有监察长亲自跑调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