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5章：三天之内，你想不想
天子路的荒原区跟之前完全两样了。
林意从云上落下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脚下的土地换成了暗红色的砂石，踩上去硌脚，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烫。
头顶的天空从铜色变成了铅色，云层压得很低，金色的闪电在云层间无声地游走。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混着焦土的气息，浓得呛人。
“这里打过很多场。”姜清柠站在林意身侧。
林意点头。
地底深处有阵纹的残痕，破碎的兵器碎片散落在砂石之间，几具干枯的尸体半埋在土里。
这些人进来之后就在这附近厮杀，被淘汰了，气运也被夺走了。
“殷九鸢在哪？”
“往东。”姜清柠抬了抬下巴，“约三百里，她的气息很稳定，还在打。”
林意不再废话，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影贴着地面朝东掠去。
姜清柠跟在后面，白裙在风中拉成一条银白色的线。
三百里路对林意来说不过几十息的事。
可越往东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重，地面上的尸体也越多。
有些尸体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手里攥着断掉的兵器，眼睛瞪得老大。
“这么多人……”林意皱起眉头。
“这一个月里进来的人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姜清柠的声音被风削得有些碎，“那些圣人本体进不来，可在外面下了血本。”
“光是爽灵感应到的传送波动就有上百次，每一次都意味着至少几十个人被送进来。”
“他们怎么送进来的？”
“天子路的规则认气运不认人，只要有足够的气运做引子就能在路里打开临时通道。”
“那些圣人别的不多，气运多得是。”
林意没再问，加快了速度。
脚下的阵纹自动铺开，每一步踏出都踩在阵眼上，身体被弹射着往前冲。
又往前掠了百余里，林意终于听到了声音。
打斗声。
很多人在混战，兵器碰撞、拳脚交加、术法炸裂的声响混在一起，从前方一片起伏的丘陵后面传过来。
偶尔有惨叫声响起，很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林意跃过丘陵，看到了底下的场面。
一片开阔地上，五六十人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圈子中央，一个红衣女人背靠着一块半塌的巨石，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身上缠着暗红色的灵力光晕。
殷九鸢身上全是血，自己的和别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新伤哪些是旧伤。
左臂垂着，骨头断了，只用右手握刀。
周围那五六十人没有一个上前，地上倒着十几具尸体，都是靠近她之后被砍翻的。
其余的人围而不攻，显然在等什么。
“殷九鸢。”林意认出了那个红衣女人。
殷九鸢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厉害，盯着面前那些人，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她撑不了多久了。”
“放轻松，终究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没那么容易死。”
林意没有立刻冲下去。
林意站在丘陵顶上，精神力铺开，把底下每个人的气息和修为都扫了一遍。
围殷九鸢的那些人里，有几个元婴境的，十几个金丹境的，剩下的都在筑基到化神之间。
放在平时这些人对殷九鸢来说不算什么，可她现在被耗了太久，灵力见了底，体力也快撑不住了。
“她为什么不跑？”林意低声问。
“跑不掉。”姜清柠说，“围她的人里有三个元婴境，还有一个隐藏的合体境。”
“那个合体境一直没出手，在等，等殷九鸢把底牌全亮出来，再一击致命。”
林意的目光扫了一圈，锁定了人群最外围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
那人其貌不扬，站在最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气息压得低。
“合体境。”林意眯了眯眼，“在这种地方算是高手了。”
“你要怎么做？”姜清柠问。
“直接下去。”林意说，“你帮我盯着那个合体境，他出手你就拦住。”
“你呢？”
“我打剩下的。”
林意说完就下去了。
落地的方式很朴素，从丘陵顶上跳下去，砸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脚下的阵纹如涟漪般炸开，一圈金色的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
距离林意最近的那几个人被震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摔在几丈外的砂石地上。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谁？”
“又来了一个！”
“他身上有气运！很浓！”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元婴境的对视一眼，立刻分出两个人朝林意扑过来。
他们的速度不慢，一个出剑，一个出掌，配合得极有章法。
林意没躲。
右手往前一探，直接抓住了那柄刺向咽喉的剑刃，剑刃上裹着锋利的灵力却割不开林意的掌心。
林意反手一拧，长剑断成两截，持剑的人被带得往侧面踉跄。
林意顺势一肘砸在那人后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趴下了。
出掌的人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时林意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拳砸在胸口，闷响如擂鼓，那人整个人蜷缩着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
三息之内，两个元婴境被解决。
剩下的人愣住了。
殷九鸢也看到了林意。
殷九鸢那双被血糊了一半的眼睛里倒映出林意的轮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笑。
“你他妈……终于醒了。”
“醒了。”林意回头看了殷九鸢一眼，“还撑得住？”
“撑得住。”殷九鸢握紧短刀，“你来了，就更撑得住了。”
林意没再废话，转过身面向那五六十人。
右脚猛地一跺，金色的阵纹从脚下铺开，覆盖了整片开阔地。
困灵阵、迷踪阵、重力阵，三重阵法同时发动。
那些修为低的人直接被重力阵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修为稍高些的也在迷踪阵里打转，分不清方向。
“给我滚。”林意开口。
声音不大，但阵法的力量附在声音上，传进了每个人的意识海里。
那种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几个金丹境的修士当场扔了兵器转身就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人群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四散奔逃。
只有三个人没跑。
两个元婴境的站在远处，脸色难看却没有后退。
还有一个就是那个灰袍中年人，依然站在最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林意看着灰袍中年人。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灰袍中年人终于抬了抬眼皮，眼神很冷，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你就是林意？”
“对。”
“听说你身上有半枚天子位格。”
“是。”
“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林意笑了，笑得很短，很轻。
“你可以试试。”
灰袍中年人没有动，可气息变了。
一股远超元婴境的气势从体内缓缓释放，一头沉睡已久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合体境的威压，纯粹而厚重，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颤。
林意感觉到了。
那种威压碾过来的时候，林意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被硬生生挺直了。
“合体境。”林意低声念叨了一句。
“怕了？”
“怕。”林意说，“怕你不够打。”
林意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朝灰袍中年人冲去，右拳上裹着紫黑色的黑火和暗紫色的雷霆。
两股力量绞在一起，在拳面上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光团。
灰袍中年人终于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一双很白、很干净的手，保养得像读书人。
可当那双手抬起来挡下林意那一拳时，空气中炸开的声响像两块陨石撞在一起。
轰！
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地上的砂石被吹得飞起来，打在人身上跟弹片一样。
殷九鸢抬起断臂挡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林意的拳头被挡住了，灰袍中年人的手掌贴在拳面上，纹丝不动。
“就这？”灰袍中年人挑了挑眉。
林意没有回答，左手已经按在了地面上。
“阵起。”
灰袍中年人脚下瞬间亮起七重阵纹，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属性同时发动，从脚底到头顶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林意结合了自己所有阵法知识凝出来的一套复合杀阵。
每一重阵纹都有独立的攻击逻辑，七重叠加在一起，杀伤力翻了七倍不止。
灰袍中年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脚下的阵纹在疯狂抽取灵力，左手的阵纹在灼烧护体气罩，右手的阵纹在切割经脉，头顶的阵纹在压制神识。
七种攻击同时作用于七个不同的层面，挡得住一种，挡不住七种。
“你……”灰袍中年人咬紧牙关，双掌猛地一合，合体境的全部实力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硬生生震碎了脚下的三重阵纹，从缺口处冲了出去。
灰袍中年人退到十丈之外，身上那件灰袍已经被阵火烧得千疮百孔，左袖整条没了，露出底下被灼伤的皮肤。
灰袍中年人喘着粗气，盯着林意。
“你藏了修为。”
“化神境，没藏。”林意说，“只是比你多了点东西。”
灰袍中年人沉默了。
灰袍中年人看着林意身后那半截正在缓缓收回的金丝，看着林意掌心里那团还在旋转的黑火雷霆，看着林意脚下那层层叠叠的阵纹。
灰袍中年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身上绝不止半枚位格，有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那东西让合体境都感觉到了本能的忌惮。
“我记住你了。”灰袍中年人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光朝天边遁去。
林意没有追。
林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光消失在天际，才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里全是汗。
“你没事吧？”姜清柠落在林意身边。
“没事。”林意说，“就是有点累，这人比我想的强。”
林意转过身朝殷九鸢走去。
殷九鸢还靠在那块半塌的巨石上，短刀已经收起来了，断掉的左臂被灵力草草封住了血脉。
殷九鸢的脸色很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你刚才挺猛。”殷九鸢开口。
“你也不赖。”林意蹲下来，伸手按在殷九鸢断臂上，九曲玲珑心的暖流渡过去，帮她修复断裂的骨骼和血管，“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扛不住也得扛。”殷九鸢说，“我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死了，这片天早就塌了。”
林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林意把殷九鸢扶起来，“还有其他人要接。”
“谁？”
“李天一，鱼玄灵，还有几个。”
殷九鸢看了林意一眼，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殷九鸢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使不上力，至少能动了。
“三天。”林意说，“爽灵给我封了三天的气运，三天之内我得把所有人都找齐。”
“三天够吗？”
“够。”林意说，“不够也得够。”
林意抬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金色闪电在云层间无声游走。
远处更多的人正在朝这个方向聚集，气运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血腥味一样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猎食者。
殷九鸢顺着林意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扯了扯。
“你身上那半枚位格，封了一半都这么招人？”
“招人得很。”林意叹了口气，“爽灵说我是黑夜里的太阳，我看他说得还保守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路打过去？”
“一路打过去。”林意点头，“打到他们不敢再来。”
殷九鸢忽然开口：“林意。”
“嗯？”
“你有没有真正的想过，登临这至高之位！成为万古以来最后一位天子！”
林意有些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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