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虚空里,它缓缓抬起手。原本温顺柔和的本源之力骤然逆转,纯白的微光褪去,化作深邃暗沉的漆黑雾气。
黑雾缠绕周身,冰冷、霸道、寂灭,裹挟着万古积压的漠然,没有滔天恨意,没有疯狂怨毒,只有毫无波澜的否定。
它不再想要拯救。
它要否定众生,碾碎文明。
既然美好注定被摧毁,既然善意注定被践踏,既然苦难是众生的宿命,那便由它亲手,终结所有虚妄。
它要回到曾经停留过的每一个世界,亲手碾碎那些它曾经拼尽全力守护过的山河,覆灭那些它温柔救赎过的生灵。
它要亲手抹去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抹去这片诸天所有虚伪的繁华。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它撕裂层层空间。
时隔漫长岁月,它再度重返这片绚烂的魔法大陆。
曾经破败的小镇早已重建如初,青砖白瓦整齐排布,街道干净整洁,孩童欢声笑语,烟火气息浓郁。
小镇居民依旧过着安稳平淡的生活,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抹除了那段记忆。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位无名之人,默默守护此地百年,没有人记得那场魔物浩劫的真相,没有人愧疚曾经无端的指责与反噬。
他们将灾祸归咎于天意,将安稳归功于自身,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片平静,遗忘了曾经的温柔。
它立于小镇上空,隐去身形,黑袍无风自动,暗沉的威压无声笼罩整片土地。
下方的居民依旧欢声笑语,孩童追逐打闹,商贩沿街叫卖,一派祥和盛景。
曾经的它,会拼尽全力守护这份烟火。
而今,它只觉得无比刺眼。
它没有动用毁天灭地的大招,没有掀起狂暴的魔焰。
这一次,它只用最简单的方式,逆转了此地的魔力规则。
原本温顺纯净的天地魔力,骤然变得狂躁暴虐。空气中漂浮的魔法元素疯狂躁动,火元素自燃,水元素逆流,风元素割裂空气,土元素塌陷崩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小镇的房屋悄无声息风化破碎,坚硬的砖石如同沙砾一般飘散,流淌的河水逆流倒灌,淹没沿街商铺,温暖的篝火骤然失控,缠绕在无辜者的衣衫之上。
孩童清脆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绝望的哭喊。
那些曾经指责它引来灾祸的居民,此刻在元素暴乱之中无力挣扎。
他们掌握着精妙的魔法,却在篡改的规则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它冷漠地俯瞰下方,看着慌乱逃窜、互相推搡的人群。
人群之中,有人想要拉住亲人,有人为了自保推开同伴,有人跪地祈祷神明庇佑。
可这片天地唯一的神明,正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的沉沦。
片刻之后,喧嚣归于死寂。
整洁的小镇化作一片破碎的废墟,断壁残垣之间再无活人的气息。鲜血浸透泥土,混杂着破碎的魔法晶石,在荒芜的土地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它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这片曾因善意引来灾祸的土地,最终归于寂灭。
第二站,是那座它亲手缔造、又被民众亲手推翻的封建皇朝。
当初它离去之后,民众推翻严苛律法,废除公正规则,追逐所谓的自由。
短短数年,朝堂腐败不堪,官吏横征暴敛,曾经平整的土地荒芜干裂,市井之间盗匪横行,流民遍地,饿殍遍野。
皇城之内,新帝奢靡昏庸,沉溺酒色,不理朝政,民间百姓挣扎在水火之中,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曾经繁华的盛世皇朝,彻底沦为污浊混乱的人间炼狱。
它踏足皇城最高的宫殿之巅,脚下是冰冷的琉璃瓦,身前是金碧辉煌,奢靡华丽的皇宫。
昏庸的新帝在大殿之内饮酒作乐,美人相伴,丝毫不顾民间疾苦,贪官污吏相互勾结,克扣赈灾粮食,压榨底层民脂民膏。
下方的街道上,饥肠辘辘的流民互相争抢一块发霉的干粮,曾经推翻帝君、高喊自由的民众,如今在泥泞之中苟延残喘。
他们亲手打碎了安稳,亲手拥抱了苦难,如今又在苦难之中哀嚎抱怨,咒骂世道不公。
它曾经心软,不愿流血,放弃皇权,任由民众自由抉择。
如今,它不再心软。
它轻轻抬手,无形的重力法则笼罩整座皇城。坚硬的城墙缓慢龟裂,巍峨的宫殿缓缓下沉,砖石坠落,梁柱崩塌。没有惨烈的厮杀,没有痛苦的哀嚎,皇城在无声之中缓缓塌陷。
沉迷享乐的帝王被崩塌的宫殿掩埋,贪婪的官吏葬身碎石之下。
那些在民间作恶的盗匪、刻薄的乡绅、自私的流民,全部被厚重的重力按压在地,无法动弹。
它没有立刻终结他们的性命,只是剥夺所有人站立的权利,剥夺所有人活动的空间。
让他们匍匐在泥泞污浊的土地上,感受曾经底层百姓的绝望,让他们亲眼看着繁华崩塌,亲手触摸自己造就的苦难。
半个时辰后,重力消散,皇城彻底覆灭。
曾经喧嚣的王朝,从此在大陆版图之上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第三站,是幽暗冰冷的深海沧溟。
当初它离去之后,海域制衡彻底崩塌。
强悍的海族肆无忌惮地屠戮弱小族群,血腥厮杀永无止境。清澈的海水常年被鲜血浸染,珊瑚礁破碎腐烂,海底生灵死伤无数。曾经祥和繁盛的蔚蓝海域,沦为强者肆意狂欢的狩猎场。
冰冷的海水包裹身躯,它再度化作一缕透明水魄,游荡在深海之中。曾经生机勃勃的海底如今死气沉沉,残破的鱼鳞、腐烂的骸骨散落在海床之上,弱小海族的巢穴被粗暴捣毁。
那些蛮横霸道的强悍海族,依旧在海域之中横行霸道,追逐、撕咬、掠夺,以屠戮为乐趣,以厮杀为荣耀。
它漠然扫视整片海域,指尖微动。
原本温润流动的海水骤然凝固,以它为中心,凛冽的寒气瞬间扩散至整片大洋。流动的洋流停止运转,翻滚的海浪骤然冰封,澄澈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坚硬的深蓝色寒冰。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