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镇子里有车轮压过土路的声响,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沈青筠躺在桌子拼成的床榻上,用手按着胸口,尽量不动。
可那颗心跳的越来越快,像要撞烂胸口一样。
江燃躺在床上,呼吸已经成了接连不断的闷哼声。
沈青筠胸口每一次剧烈的震动,她受到的反噬只会更强。
随着时间推移,屋里的心跳声已经大到跟音响外放一般。
到了最后,沈青筠终于撑不住了,
她本来想起身,可身体抽搐着直接从桌上摔了下来。
江燃脖颈上青筋爆裂,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把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忍住。
沈青筠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前挪。
她一点一点爬到床边,近乎用了所有力气,才用手攀住床沿直起身来。
江燃眼中一片猩红,毛细血管破裂导致他看东西已经变得影影绰绰。
硬撑着身体里洪钟大吕一样的回响,勉强侧过头,声音嘶哑。
“别动了,躺着也好,坐着也好,千万不要再动了。”
沈青筠的确没有再动,身上那件宽大的旧体恤,被汗浸湿之后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完全黏在一起。
她眼眶很红,可脸上只有汗水,没有泪水。
江燃艰难的说完一句话后,见她半晌没动静,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目光中的情绪,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江燃察觉到她眼神有些不大对劲,强提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开口:“过了今晚就没事了,别胡思乱想。”
沈青筠挪开视线,低垂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江燃,我欠你好多好多,这辈子都还不起了。”
江燃牵强的笑了下,“没让你还,何况我欠你的也不少吧……”
沈青筠抬起头,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一秒,她闭上眼,在擂鼓般的心跳声中,俯身吻了上去。
江燃瞳孔猛地缩紧,努力的想要避开。
可由于同脉共生的反噬,四肢百骸哪还有力气,他连偏头都很困难。
于是,沈青筠并不湿润,甚至有些干裂的嘴唇贴了上来。
本尊……被强吻了?!
唇齿相触的瞬间,江燃彻底麻了,心中唯有这一个念头。
紧接着已经很晦暗的灵觉,猛地感受到了一片汹涌澎湃的气息,
沿着这缕气息深入,窥见了沈青筠心脉深处,有一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那东西在她心脉深处孕育了七天,直到今天才彻底成型。
江燃心头一震,灵觉触及的瞬间,他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心种。
同脉共生孕育出的,另一颗心脏。
沈青筠嘴唇刚贴上去,只觉得亲的太猛牙齿磕的生疼,
还没品出亲吻是个什么滋味,就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涌。
她心里一惊,勉强憋了一下,本能的想要抬头干呕。
不能乱吐!
江燃眼神一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按住她的脑袋。
两人刚要分开的唇齿,再度牢牢贴在一起。
沈青筠瞳孔一震,僵在原地。
她含混不清的嘤咛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胃里翻腾的感觉便达到了顶点。
“呕。”
有股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涌出。
沈青筠浑身发抖,脑子一片空白,连剧烈的心跳声都仿佛听不见了。
江燃一口吞掉“心种”。
咚!
转瞬之间,他空空荡荡的胸腔里,便发出了一声轻响。
和往常的回声不同,分外沉稳有力,最重要的是……真实无比。
滞涩的九劫气劲也像被撕开了枷锁,轰然开始流转。
心种离开身体,沈青筠身体放松下来,心跳声也逐渐趋于平稳。
可她双手撑在床边,跟失去了知觉一样一动不动。
苍白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涨红。
惊恐,羞耻,慌乱……沈青筠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竟然能尴尬成这样。
她不知道刚才那股温热感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刚刚不是干呕,
而是真的吐了,还吐进了江燃嘴里。
沈青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是故意的。”
江燃刚准备开口解释。
可心种入体,压抑了许久的九劫气劲,
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迅速窜进新生的心脉之中。
就跟泄洪一样,第一波冲击力是最大的,
故而滞涩了七天的气劲甫一流转开来,乱撞之下导致江燃根本发不出声音。
沈青筠看他半晌不说话,更是慌得不行。
完了……他肯定是恶心到了。
心里的念头还没闪完,羞意和惊慌直冲脑门,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她身体往侧边倾倒大半,眼看着脑袋要砸在地面之时,
江燃才堪堪压下狂躁的气劲,猛地伸手把沈青筠捞了起来。
一缕气劲流入其体内,迅速在经脉中流转了一圈。
心脉完好无损,身体里也没有暗伤,只是心神紧绷太久,撑不住昏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眼脸上红潮未褪的沈青筠,伸手拨开她粘在脸上的头发。
声音不再嘶哑,也不再淡漠。
“这一次,是你救了我。”
随着沈青筠呼吸声平稳下来,江燃才将心神沉入体内。
心种已经扎根在心房之中,在九劫气劲的润泽下,正在肉眼可见的壮大。
江燃大概观察了一下,得出结论
“十五天左右,心种就会完全成型。
“目前还不能完全动用九劫气劲,否则会影响到新生的心脉。”
江燃扬起右手,九劫气劲萦绕在掌中,映出一片熠熠青光。
“一成,也足够了。”
他唇角浮出一抹浅笑,眼神却噙着几分寒意。
“这个李如心,当真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恶心的紧。”
话虽如此,但江燃不得不承认,以李如心的谨慎和城府,
若非算漏了他有“同脉共生”这样的玄妙功法,恐怕这回真要阴沟里翻船。
从北缅查到南都,又查到数百公里外的吕子涵身上,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
恰在这时,屋外的夜风声,落在江燃耳中变得些许不同。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沈青筠,眼底掠过一抹柔和,再转身时,已变成了森冷的寒意。
“来的……”
“慢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