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卷着浓稠的血气在血色荒原上横冲直撞,地面层层叠叠的赭红土层下,掩埋着不知多少修士的残骨与破碎兵器。
周遭厮杀的轰鸣从未断绝,拳风裂空之声、兵刃交击的脆响、濒死之人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将这片法外战场的残酷演绎得淋漓尽致。
暗中合围而来的数名修士,见墨昭与若离自始至终步履平缓,眼神散漫,连周遭的杀机都仿佛浑然不觉,心中的贪念愈发炽盛。
在他们眼中,这两个衣着朴素、气息平淡的外乡人,就是误入险地的两只羔羊,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
“哈哈,我就先一步出手,诸位之后再分其余财物!”一名浑身沾满血污的散修按捺不住,脚掌猛踏血色大地,身下尘土四溅。
他修为已是神境后期,在这片荒原也算一方好手,自忖拿下两个无名小辈易如反掌。
话音未落,他周身涌动起浑浊的土黄色灵力,双手凝聚出数道凌厉爪影,带着呼啸破风之声,直扑墨昭后背。
其余几名蛰伏的修士见状,也不再藏拙。
两名身形魁梧的南莽域修士运转蛮荒体魄之力,肌肉虬结暴涨,赤着的双拳裹挟着滔天凶煞,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
另有三名擅长偷袭的亡命之徒,借着枯黑凶木的掩护,催动暗藏的毒刃与风系术法,密密麻麻的攻势封锁了二人所有退路。
一时间,数道神境强者的攻势铺天盖地,封死四方,杀机凛冽得几乎凝成实质。
周遭正在缠斗的修士也下意识停下手来,纷纷侧目观望,不少人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已然预判到接下来的结局。
有人暗自惋惜,恨自己慢了一步,没能抢先夺下这份到手的好处。
还有人交头接耳,笃定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今日必定要殒命于此。
全场目光汇聚,所有人都等着看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
可就在万千道视线的注视下,墨昭依旧目不斜视,挺拔的身姿未曾有分毫晃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身后袭来的致命攻势,不过是拂面的一缕微风。
身侧的若离亦是静立如常,玄色斗篷将身形裹得严严实实,银质面具下的眸光平静无波,指尖仅微微凝起一缕光芒,并非备战,更像是闲极无聊的静待。
下一瞬,异变陡生。
地面上纵横交错的阴影骤然活了过来,戈壁乱石、枯木枝干、甚至修士脚下的影子,都化作浓稠如墨的黑暗气流,在半空交织汇聚。
没有灵力爆发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一道与墨昭容貌身形一模一样的黑色身影,自无边暗影之中缓步踏出。
黑暗化身周身萦绕着死寂阴冷的黑雾,双目空洞漆黑,不带一丝人类情绪,周身弥散的黑暗之力,瞬间压得整片区域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冲在最前方的那名散修,利爪距离墨昭后背已不足三尺,脸上的贪婪狞笑还未散去,便被汹涌而来的黑暗之力彻底吞噬。
他引以为傲的神境灵力如同冰雪遇沸油般瞬间消融,强横的肉身连挣扎都做不到,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虚化,不过半个呼吸,便彻底消散在黑雾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紧随其后的南莽域壮汉挥出的重拳,撞在流动的黑暗气流上,如同泥牛入海,蛮荒蛮力被层层拆解。
两人瞳孔骤缩,心头涌起极致的恐惧,想要抽身退走,却发现周身空间已被黑暗禁锢,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
漫天毒刃与风刃更是诡异停在半空,紧接着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飞灰。
黑暗化身静静伫立原地,自始至终没有抬手,没有移步,仅仅是周身流转的黑暗之力肆意蔓延。
短短一息之间,数名蓄势待发的神境修士,连同他们的兵器、术法、一身修为,尽数被彻底抹杀。荒原之上,原地空空如也,仿佛方才的合围与杀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喧嚣的战场,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
所有观战的修士僵在原地,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也浑然不觉,瞪大双眼望着那道立于阴影中的黑色身影,脊背瞬间爬满彻骨寒意。
方才还汹涌的贪念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谁也没有想到,看似孱弱的少年身边,竟藏着这样一尊杀伐无情的恐怖存在。
黑暗化身做完这一切,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重新融入遍地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来去悄然,不留半点痕迹。
墨昭脚下步伐未停,依旧顺着既定的方向缓缓前行,洗得发白的衣衫被荒原的腥风吹动,他的视线依旧望向远方连绵的蛮荒群山。
方才那场转瞬即逝的杀戮,于他而言,不过是行路途中惊扰耳畔的蚊虫嗡鸣,连让他侧目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淡漠的气质淋漓尽致,天地间的杀伐、贪婪、恐惧,皆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一路前行,周遭原本蠢蠢欲动的修士纷纷慌忙退避,一个个缩在枯木与乱石之后,大气都不敢喘,远远望着二人的背影,唯恐引火烧身。
行至荒原中央地带,墨昭终于缓缓停下脚步。
他微微抬首,漆黑的眼眸穿透层层翻滚的煞气与云层,望向高空四方四道悬空的身影。
那是坐镇这片厮杀之地的四位圣境大能,分属南莽、北冰、西灵、中央天域四大域内不同的顶尖势力。
南莽域壮汉身高三丈,古铜色肌肤上纹路盘绕,身后蛮兽虚影若隐若现,蛮荒威压笼罩一方,此前一直漠然俯瞰下界,此刻双目骤然圆睁,浑厚的神念不断探查下方,神色满是惊疑。
北冰域的修士身披冰纹长袍,周身寒霜袅袅,万里寒气凝滞半空,冰封的眼眸中寒意更甚,指尖微不可察地掐动法诀,想要窥探黑暗之力的本源。
西灵域大能隐在朦胧的草木灵气之内,身形虚实难辨,温润的草木道韵之下,暗藏着深深的戒备。
中央天域的道者盘坐青云之上,玄色道袍绣着金龙纹路,至尊龙威缓缓散开,眉头紧紧皱起。
四人坐镇此地数千年,见惯了天骄陨落、凶徒逞凶,下界修士的争斗,向来无法牵动他们分毫。
可方才那转瞬覆灭数名神境修士的黑暗力量,太过诡异强横,已然触及了他们的底线,四道磅礴的圣境神念齐齐落下,死死锁定地面上的墨昭二人。
在四大圣境强者的感知中,眼前这名少年体内仿佛空无一物,寻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可那潜藏在阴影中的力量,却浩瀚如深渊,深邃如星海,让他们的神念一触即收,隐隐生出神魂被刺痛的感觉。
四位屹立在法天界顶端的大能,心中皆是惊然不已。
然而,当墨昭的目光与他们隔空相撞的刹那,四人只觉心头猛地一沉。
那双眼眸深邃如万古寒潭,没有敬畏,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就如同凡人低头看向脚下爬行的蝼蚁,淡漠、疏离,带着一种俯瞰诸天众生的至高姿态。
仿佛这四位令整个域外荒原修士闻风丧胆的圣境强者,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这片血色土地上,稍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这份姿态,彻底刺痛了四位大能与生俱来的高傲。
南莽壮汉周身蛮兽虚影咆哮一声,狂暴的灵力险些失控倾泻而出。
北冰域修士周身寒霜骤然加剧,周遭空气瞬间凝结出冰晶。
西灵域的草木灵气剧烈翻涌,数根毒藤悄然在云层之下凝聚。
中央天域道者身下青云震颤,金龙道纹熠熠生辉,至尊威严铺天盖地。
四股截然不同的圣境威压从高空落下,交织笼罩整片荒原,天地间风声骤停,血色土层微微震颤,下方所有修士都被这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可身处威压中心的墨昭,依旧身形挺拔,衣袂轻扬,周身那层无形屏障将四域圣境之力尽数隔绝在外,连发丝都未曾晃动一根。
他就那样静静抬着头,目光淡然扫过四人,没有开口,也没有释放任何力量反击,仅仅是无声的对视。
恍惚间,四位圣境强者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眼中的少年,身躯不知何时已然拔地而起化作了与天齐高,脚踏大地的神灵。
祂,在注视着他们。
那目光,如似注视卑微尘埃里的虫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