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和秦谷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干瘪得能当抹布的袋子,喉结同时滚了滚。从头到尾,一滴不剩。
应龙图腾的铭纹者,欲成正果,必铭血纹七百二十道于肌骨之中,历四劫脱胎换骨之苦。
每历一劫,肉身崩碎而复塑,神魂撕裂而重凝。
非心志坚如金石者,不可渡。
秦一在初次铭纹时已渡过了第一劫虺纹劫,此刻他正在渡的便是第二劫,蛟纹劫。
“这小子...”秦皓神情严肃,但没有出手,渡劫只能靠自己熬过去,任何外力介入都会导致血纹反噬,轻则前功尽弃,重则爆体而亡。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所以秦大川只是拦着其他人不让他们靠近,猴子和秦谷思只是蹲在旁边,攥着拳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秦一蜷缩的身体忽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遍布全身的一百八十道血纹在同一瞬间从中齐齐裂开,每一条都一分为二,如同蛇蜕皮般从旧纹中抽出新的分支。
新生的血纹更为粗壮,色泽从暗红转为深沉的金红,沿着他的肌肉纹理重新扎根,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体表那些被撑裂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下隐约有极淡的鳞甲纹路浮现,转瞬便又隐入血肉深处。
秦一缓缓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双手,像是在确认这具重新拼凑起来的身体,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秦皓面前单膝跪地。
秦皓低头看着少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想到你这次做事这么冲动。”
秦一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那座鎏金石碑。
那双眼睛里的光,秦皓看懂了。
“你还想再冲一次?”
秦一点了点头。
秦皓笑了笑,“随时可以,不过你也算是渡劫成功了,先说说,这次都获得了什么神通?”
秦一铭刻虺图腾时获得的神通只是基础的肉身强化,但根据山海经的记载,渡劫化为蛟之后,图腾的神通会产生质的变化。
“我来吧!”
猴子从旁边撸起袖子,双手伸进腰间两侧的皮袋里走了出来。
“要不是没有空间纹器,弹丸老早就用光了,我也不至于才三百多名。你现在这个九百多名的水平,要是连我都打不过,那再冲一次也是白费力气。”
他嘴上说得轻松,眼神却死死锁住秦一,没有半分大意。
秦谷思眼珠子骨碌一转,呲溜一声退出去老远,双手拢在嘴边大声起哄:“猴子加油!秦一干他!”
猴子连头都懒得回,只是将双手从皮袋里抽出来,十指间已夹满了八枚沉甸甸的铁球。
秦皓双手抱胸往旁边一靠,秦大川和秦二林也饶有兴致地让出了场地。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刚刚渡劫成功的蛟纹应龙,到底多了什么本事。
猴子率先出手,右臂在举父图腾的加持下暴涨一圈,肌肉绞紧如钢索,猛然发力间三枚铁球化作三道乌光分袭秦一上中下三路。
铁球破风的尖啸还未传入耳中,弹丸便已逼至身前。
秦一身形一侧,脚尖点地整个人横移两尺,躲开弹丸,但猴子真正的杀招已经袭来,恰好封住秦一所有闪避的退路。
然后只见秦一周身忽然腾起一片浓雾。
如同被炸开的云层般在一瞬间将整片比试场地全部吞没。
雾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猴子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这什么东西!”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却发现四肢的动作比平时迟钝了数倍,那雾气中的每一颗水珠都在裹挟着他的关节,像是被泡在一缸温热的胶水里。
秦皓微微眯起眼。这就是真正的云雨之力?
应龙属水,蛟已能兴云布雾。
猴子的脸色彻底变了:“这雾气不对劲!”
话音未落,一柄冰凉的长刀已从身后无声无息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举着铁球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
“我去,你什么时候绕到我后面的。”
秦一收刀入鞘,双手抱拳对猴子郑重行了一礼。浓雾随着他收刀的动作缓缓散开,露出周围一圈看得目瞪口呆的面孔。
猴子将铁球往皮袋里一塞,摸着后脖颈上被刀锋贴过的那一小块冰凉的皮肤,由衷感叹道。
“没想到只是渡了一次劫,就能强到这个地步。这下可好,你冲榜肯定超过我了,那咱们部落中,人榜我岂不是排最后!”
秦大川笑着,一巴掌重重拍在猴子后背上,差点把他拍了个趔趄。
“让你天天跟着秦谷思那小子偷懒,被人超过去不是早晚的事?”
秦皓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看着秦一收敛云雾后体内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蛟龙气血。
看来应龙图腾越往后进化,操控天气的神通便会越明显。
虺阶段只是基础的肉体搏杀与隐匿,蛟阶段便已能初步兴云布雨,影响一片区域的气候环境。
若是到了角龙,乃至最终进化为完整的应龙,那时又会是怎样的神通。
按照图腾卷轴上的记载,应龙乃是上古操纵天象的主宰。
秦皓不由期待起来,秦一再次踏入问道金榜的光芒之中。
这一次毫无意外,一路碾压,人榜石碑上那枚光点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向上攀升。
当金光散尽他从金榜中走出来时,人榜的排名已然刷新。
第八十名。
而随着秦弈功等人陆续从地榜中返回,地榜的排名又一次迎来了巨大变动。
问道金榜的榜单同步投射至九州各大主城之后,荒古州山海部这个词,再次在全天下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人榜第七的秦谷思,人榜第三百四十名的秦申,都各自收获了不同程度的关注。
秦申排名中规中矩,放在寻常天骄中虽已足够耀眼,但有之前秦邬童等人地榜前十的铺垫,倒也不算让人意外。
而秦谷思的人榜第七却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又一名山海部的天骄,又一张从未在任何氏族情报网中出现过的面孔。
而真正引发山呼海啸般争议的,是人榜上那个名为秦一的少年。
此人先后两次冲击人榜,第一次堪堪压线排在九百九十一名,第二次直接冲到了第八十名。
前后两次冲榜,间隔只有区区几个时辰。
消息传开之后,从卦台山的监榜司到九州各城的驿站酒肆,无数人同时对着石碑上那行名字展开激烈的讨论。
骂得最凶的是那些被挤下排名的倒霉蛋,他们想不通,哪有人第一次冲榜是九百多名,第二次就直接前百的?
前后几个时辰,够干什么?吃顿饭,睡一觉,还是打个盹?
但无论是什么,绝不会是突破境界,重铸肉身这种将战力翻上好几个量级的行为。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涌向山海部,那秦一和榜首秦皓,定然是用了某种卑鄙的手段篡改了排名。
正当这场质疑风暴愈演愈烈时,更加滚烫的消息从监榜司里传了出来。
山海部又有七人冲上地榜,其中两人冲进了前三百!
地榜第三百九十三名,秦夏风。
地榜第三百九十五名,秦三河。
看着那两个整齐排列的名字,刚刚还在怒斥山海部的人们仿佛被同时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