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沈馨送回到女知青的窑洞，向南也回了自己住处，已是夜里快十点了，大家伙都躺炕上休息了，他脱了鞋子，爬上大木箱，一沾枕头，没一会轻微的鼾声就响起。
后世时，经常失眠睡不着，还去看医生，又吃安眠药的，想想折腾那事干嘛，给把镢头，去地里头翻个一天的土，回来立马沾枕就睡，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有效果。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嘛，有人嘛？救命啊，救命啊……”
向南以为自个在做梦，翻个身继续昏沉睡去，那声音却是越来越响，焦急了，“有人没有？救命啊……！”
向南一骨碌从大木箱上起来，其他人也被吵醒了，刘军睡眼惺忪，揉了两下眼，含糊着，“大晚上的，谁在喊呢？”
柳国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听这声好像是从对面山头传过来的，出什么事了？”
向南从大木箱上爬下来，穿了裤子，鞋子，光着膀子就跑出去了，其他人也纷纷下炕跟了出来。他们这窑洞的位置就在一山坡上，向南跑到崖一侧，对面坡上黑乎乎的好像站着个人，对这边大喊着有没人，救命啊！
向南回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男的大喊道：“我……我们这边一女知青睡觉时被毒蛇咬了，你们队里有医生没有？这该怎么办啊？”
毒蛇咬了！
向南闻言眉头一皱，大喊道：“我们这也没医生啊，赶紧把人送公社卫生所去抢救啊，别在这耗着了。”
那边人一听，顿时叹口气，回道：“好的，好的，我们现在马上把人送去，马上送去！”就要转身离去。
向南道：“哎，等等！”
那人回头，“还有事嘛？”
“这边到公社三十多里地，又大晚上的，不得三四个小时”，向南道：“那女知青被毒蛇咬哪里了？”
“右小腿上！”
“你们拿根布条在伤口上方给它绑扎住，每隔15-20到分钟松一下，伤口再用清水好好清理下，最好用小刀在伤口处割开些，把蛇毒给挤出来些，这样能减缓一些，听明白没有？”
“哎，好好！”
“还有，那条咬人的蛇现在哪呢？”
“被我们用镢头打死了，还在屋里呢。”
“你们去卫生所时，把那蛇也装上，给医生看，医生就能马上知道打哪种毒蛇血清了，这很重要，千万别忘了。”
“哎，好好，谢……谢谢啊！”
“不用，赶紧去吧，抓紧时间！”
男子转身往回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向南见对方这着急忙慌的模样，倒想过去搭把手，不过陕呗的地形地貌它就这样，千沟万壑，别看刚两人近的都能面对面喊话，这要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得先下去，完了沿着蜿蜒的山路爬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到对面。只能希望那被蛇咬的女知青及时送医，及时打上抗毒血清，平安无事了。
事了！
他拍拍手转过身来，却见几个室友眼神直愣愣的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么看着我干嘛？”他摸了摸自个双颊，没脏东西啊。
王斌道：“向南……不对，我得叫你声南哥了，我怎么感觉你这什么都懂呢？都快赶上大学教授了。”
其他几人也是点头附和。
向南笑起，都被夸的不好意思了，摆手道：“这算什么事，基本常识而已，有啥大惊小怪的，走走，咱回去睡觉，明儿还得早起下地干活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来，几人都是哈欠连连，都有黑眼圈了，昨晚本来就睡得晚，半夜里又这么折腾下，没怎么睡好。上午地里干活时，一个个无精打采，跟蔫吧了一样，有气无力。
好在活不是太重，拿把镢头都是这翻几下土，那锄几下草，磨着洋工，被支书唠叨了好几遍，说他们年轻人没点活力、死气沉沉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大家伙坐田埂阴凉处吃午饭休息，刘军凑上来对他道：“南哥，出事了！”
自从昨晚王斌开玩笑的一声南哥，这几人都这么叫他了，他也不会介意，欣然接受。
“什么出事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他整懵了。
“昨晚那被蛇咬伤的女知青，右小腿被截肢了”，王斌叹口气，“也是咱京城来的，你说来时人完完整整的，这回去了一条腿没了，这叫什么事。”
向南眉头微皱起，“不应该啊！”按他的方法来，赶到公社卫生所打上抗蛇毒血清，怎么还要截肢呢？
刘军给解释道：“人送到卫生所，那边根本没有蛇毒血清，又把人连夜送去县医院，那边也没有，最后还是邻县给紧急调拨过来的，给打上都是今儿上午了，你说这哪耽搁的起，小腿全都坏死了，只能截肢。”
向南听完也是叹口气，拍了拍边上刘军的肩膀，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刘军低着头，好一会才抬起头，说道：“向南，你说我当个赤脚医生怎么样？”
向南一怔，“怎么突然有这想法？”
刘军说道：“可没昨晚那事对我感触颇深，而且之前我也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以前有孩子因为发烧感冒，因没有及时治疗，孩子就这么丢了性命。
这片土地太贫瘠，太荒芜了，有时我想想，咱到这里来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自己感觉就是混吃等死，前路一片灰蒙蒙，看不见任何希望。不过昨儿这事启发了我，想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你觉得我行嘛？”
向南点头，“行啊，怎么不行，你这觉悟，真的！刚都吓我一跳，噌噌往上涨，不过这当个赤脚医生，好像也没那么容易……”
“前几天我就听支书讲起过，县里说完普及农村医疗改革，要选一批在偏远山区为广大社员提供医疗服务的‘赤脚医生’，我想去试试！”
向南点头，鼓励道：“想好了，那就去试试，不过你得有心里准备，这也是个好差事，估计报名的肯定不会少，竞争不小，……嗯，这样好了，到时等时机合适，咱去公社见见王主任，要有他一句话，那都不是事。”
“可……可我跟他不熟啊！”
向南拍着胸脯，“有我在，你怕啥，都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