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义是溪华区人,厂矿子弟,对夏州市的一些情况了如指掌。而且喜欢社交,人脉较广,什么三教九流都有朋友,这也是乔岩选中他的原因之一。
听完他的讲述,乔岩闭上眼睛道:“东义,你说接下来怎么拆,真交给聂四虎吗?”
刘东义也一直琢磨这个问题,道:“书记,聂勇既然敢拍着胸脯保证能拆下来,自然有他的门道,说明能摆平暗流涌动的势力。另外,您知道谁在背后给他站台吗?”
“谁?”
“原副省长、现Rd常委会副主任严茂才。”
“哦,也是铁庄村的?”
“应该是,不过很早就搬出去了。”
关于严茂才,乔岩听说过他的故事,也是个传奇人物。从小家里贫穷,早早辍学,靠着收废品养家糊口。后来当上了村长,不知通过什么神操作,直接当上镇党委副书记,此后的人生一路开挂,直到当上副省长,被人们称为“村官省长”。
之前那个年代管理混乱,出现什么现象不足为奇。在现阶段情况下,再要靠着勇猛出人头地,几乎不可能。“逢进必考”,这个门槛直接卡死像通过歪门邪道进来之人。
有人说,就听说过谁谁谁花钱进了体制内,什么自收自支编制,然后再动用乾坤大挪移大法转入行政。现在考察领导干部极其严格,档案里只要缺失了考试成绩,不管多优秀,一票否决。
对于学习不好能力不行想混进体制内的人,现在比较惯用的手法是曲线救国。先进国企,再转行政。听着难度很低,实则普通人是玩不起的。
现在的大型国企门槛也不低,但下面的二三级企业相对较低。放宽政策通过考试招录进来后,过个几年再转到总部。紧接着提拔,提拔到正处级以上且担任过实职领导的,才有机会转入行政。
每走一步,都需要强大的人脉资源兜底。即便前面非常顺利,绝大多数人会卡在转出的关键一步,既得有政策还是有人脉,真正转出来的凤毛麟角。
还有其他渠道,比如说能自主招人的高校、医院等,操作步骤同理。还有的跑到国外应聘央企国企的海外公司,再回国进入总部……
所以说,现行的体制对绝大多数人是公平的,只要有真凭实学,通过考试进入体制,基本不会存在猫腻。
破烂大王严茂才,能混到省长这一步,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社交能力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早些年,就听说纪委在查他,有人举报他是黑势力保护伞,查了这么多年,依旧安然无恙,不知是办案人员能力不行,还是此人太狡猾。兴许,背后还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严茂才该退了吧?”
“嗯,好像是今年七月份,还有一个多月。”
乔岩又问道:“严茂才和严国堂又是什么关系?”
刘东义道:“此事我确实查了,他们两家是远亲,按照辈分讲,严国堂应该叫严茂才哥,提拔过程中肯定得到了他的关照。”
严茂才,严国堂,聂勇,感觉这条线越来越清晰。
快到金鼎酒店时,乔岩道:“东义,你告诉聂勇,原来给他的承诺不变,他想在商业中心搞开发,我不拦着,只要通过合法渠道取得土地即可,想通过我打招呼,门都没有。另外,我不允许他参与到征迁中来,把属于他的店铺拆除即可,剩余的还是由政府主导。”
三天后,乔岩刚到指挥部,庞浩博突然跑了过来,关上门神色慌张地道:“哥,我被纪委盯上了。”
乔岩看着他镇定自若道:“慌什么,坐下慢慢说。”
庞浩博坐下来道:“昨天下午,市纪委突然跑到市交警支队调取事故科近些年的案件,还把一中队的执法资料和财务全部调走了。我当时分管一中队和事故科,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昨晚,我通过个人关系和市纪委那边打听了下,给出明确的答复,就是在调查我。而且把我的银行流水,名下的资产全部调走了。”
乔岩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半天道:“为什么调查你?”
庞浩博眨着眼睛道:“纪委内部的人说有人举报,但我猜测不是。如果要举报,当初提拔的时候就有人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我个人猜测,是不是和抓严国堂妹夫有关?”
严国堂妹夫魏宏伟被抓后,乔岩安排赵珈学协调去处理。庞浩博当时上了脑子,谁劝都不听,直至第二天早上才把人放出来。
乔岩知道后,并没说什么。把民警打伤,在看守所里蹲一晚上不为过,否则怎么向社会交代。调查庞浩博,是他没想到的,问道:“那你有什么问题吗?”
庞浩博避开眼神道:“哥,要说一点问题没有是不可能的,一有交通事故就有人说情打招呼,一般人可以不给面子,要是领导交代让处理的,我能不近人情吗……”
乔岩打断道:“不是这些,我是说经济问题。”
庞浩博哑言,半天点头道:“有,但仅限于和郑万龙之间,其他人绝对没有。”
乔岩没有追问下去,既然对方承认那肯定是有的。沉默片刻道:“那你找我什么意思,包庇你还是……”
庞浩博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但有些不死心道:“哥,这是在打击报复,公报私仇,是他违法在先,现在反咬一口针对我,说不好听是在针对你。别人有错你可以袒护,我有事了,你就不管了吗?”
乔岩黑着脸道:“你听听自己说的话,像话吗,好歹咱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了解吗。”
庞浩博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不吭声,明显已经害怕了。
如果情况属实,不排除严国堂报复的可能性。看似是针对庞浩博,实则是冲着乔岩来的。
严国堂想干什么,要和他掰掰手腕吗。此事他可以打招呼,前提是庞浩博没有问题。现在已经主动承认了,要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