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诀有点为难:“可是属下……”
“属下什么属下?”
泠衍抒想也知道后半句不会好听,直接打断对方。
不光如此,他还无视对方眼里的“抗拒”,故意抱着孩子坐到了对方身边:
“有那个闲功夫烦恼这些迂腐规矩,不如给孩子取个小名儿。”
泠诀又被难住了。
当然,他犯难的不是取名,而是有点看不明白主子现在的反应。
按说自己近来的态度可谓忤逆不断,决绝伤人。
可主子的反馈却像是高兴,屡屡给他越级的待遇,不再在乎他划清界限的言论……
怎么就往这种方向变化去了?
泠诀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泠衍抒又问了一遍:
“可有喜用的字?小名你这个当……爹爹的来取,大名得等孤去对了排行再说。”
泠诀不太自在地避开眼神:
“既是辰时生的,便用……昀字吧。”
“云?云卷云舒的云?”
泠衍抒别有用心地问道。
自打明确了对方对自己有情,他就有点怀疑泠诀是不是故意选了跟他旧名重音的字。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泠诀几乎应声变得局促,还欲盖弥彰地强调:
“是昀,日光之意!孩子生于日出之时,您别多想……”
“好,日光之昀!”
转天黎初晗知道后,觉得有趣:
“所以一家三口都叫yun?云抒、云曳加昀……不行,一个字有碍队形!
不然就……按老祖宗排下来,陛下是嫡支第十代,那小昀儿就是第十一代。
所以十一怎么说?”
林星野会意:“可以用枠(hua四声)字。”
“昀枠?好生僻的样子!”
黎初晗嫌难写,“那星野,要不就让辈分跟着你这边排吧,小昀儿就可以减掉一辈,变成昀十,读起来方便多了。”
林星野失笑:“也行!”
泠衍抒这个全程被晾在一边的亲爹:“…………”
他好生无语:“你们要不要问问孤同不同意??合着你们商量得起劲就完事了是吗???”
一阵哄笑。
不过陛下虽然嘴上强烈抗议,实际却没有反对黎初晗胡诌的排行。
反正怎么都不会动摇亲生父爹取的权威,爱叫什么是什么,多大点事啊?
诱敌这事才大呢!
事实未出他们所料,近来暗示李吟歌功不可没、罪不至死的声音已经逐渐泛滥。
只可惜本尊始终找不到。
便是林星野之前暗派去东外城的探子,五六日过去也没有蹲到疑似人物。
可声音越来越大总是不好的,回头洗脑到完全不知内情的百姓头上,容易被反泼一盆脏水。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届时即便不是不能处理,也终归是大麻烦!
所以三人打算放点大刺激出去搅一下局,至少要打断对面从容有序的节奏。
而其中最有用的就是大张旗鼓地封后。
“我跟泠诀商量好了,后位人选外传用他的字,上族谱和官位则用真名。”
“这意思是让他一人分饰两角?皇后是泠云曳,锦衣卫总指是泠诀?”林星野眼神一亮。
泠衍抒点头:“反正云曳这两个字,李吟歌肯定不知道。”
“那就有意思了,李吟歌一定会以为你被一个陌生人给截胡了,不知得多气急败坏呢!
真想看看他知道真相之后,晴天霹雳的模样!”
黎初晗期待道,一转头又有点咬牙切齿,“都怪他勾结连琤,才会有诱导星野去地下城这一出!
害星野差点亖在琴林,气不亖他最好!”
这话勾起了令人后怕的回忆,引得泠衍抒一声叹。
倒是林星野这个本尊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他只担心夫郎这么激动会动胎气:
“都过去了,初晗,现在是轮到我们还回去的时候了。
封后只是送他的第一重礼,我们还会暗地里放出去皇嫡长子已经诞生的风声。
这于他来说,是最大的求而不得,只会比后位还要有杀伤力!”
于是,一个只有李吟歌破防的世界达成了!
这一日正巧是元宵佳节。
小昀儿已然半个月大,但传到李吟歌耳朵里,却是当日才刚出生。
彼时他一身妇人的装扮,躲在只与文渊侯府相隔一条宣武大街的一条小巷内。
这地方人称草场胡同,东西走向,住的多数都是手艺人,因此偶尔会有文渊侯府的采买出入。
李吟歌平常居所不定,但近来却一直冒险躲在这儿,就为了方便打听文渊侯府的动向。
他始终不肯相信衍亲王会薨逝,可与他结盟的人没一个查得出来其中的破绽,他只能选择自己来蹲守。
毕竟,衍亲王是他一时“误入歧途”最直接的证人!
有这个人在,就会严重阻碍他重新回朝的计划,所以是死是活至关重要!
只是没想到,从除夕蹲到了元宵,他愣是没蹲到一点有利的蛛丝马迹,反而听见了一个晴天霹雳:
“你们听说没,咱们陛下要立后大婚了!”
“可算要成婚了!不然我一个平头百姓都替他着急!”
“可不是?光忙着除旧辟新,硬是拖到了将近而立身边都还没人。”
“常人哪里能有这个心性?到底是九五之尊。”
“那不能这么说,你想想前朝那位……”
“哎???那咱们这位不就是随了太傅的心性了!”
“好像是这个理,陛下到底是太傅亲传的学生,打小就没被那位沾过手,教养得如此洁身自好也是应该的……”
后面直接跑题了,根本没有李吟歌想听的内容,情急之下,他只能就近打发一个半大孩子去打听。
正与一众顾客闲聊的手艺人倒也不藏着掖着:
“……皇后殿下是谁你问我?我哪里能知道殿下的名讳?只听说好像就出自侯府。”
这么一说,就立刻有顾客应道:
“既是太傅大人门下,想来品性肯定不错,而且也算门当户对。”
“我也这么看,想必咱们陛下也是这种考量,自己恩师家里的,总归知根知底……”
“你这么一说,还真就如此。这当下善于埋伏的坏人这么多,咱们王爷都为了……”
“哎!快别说了!”
有顾客立马指指对面香烛店里的侯府采买,有点急头白脸,“万一再把人家给招哭了!
你们不知道,初五迎神那天,我就遇上过人家哭诉,说往日王爷、王君在的时候,要点什么哪需要来府外头买啊?
想想也是,有王君的百宝袋在,往日侯府几乎不会短什么东西,这么着,显得如今好生凄凉……“
“哎……没办法,王爷这一走,王君也待不住这伤心地啊……”
“我听说,是王君娘家特意来接走了!
不知你们有没见到,先前有一日宫里飞走了一个会发光的大家伙,据说就是王君娘家来的!
因为不忍心王君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里,来接他回仙乡去!”
“那我们岂不是不能得王君庇佑了??”
“那不至于,我看隔三差五官府还是会放东西的。
再说还有太傅在呢,王君那么心善,不可能弃公爹于不顾……”
“……”
打听的孩童回来一五一十说了,听得李吟歌心里惊涛骇浪。
尤其在知道皇后出自侯府之后,他差点怀疑是不是黎正君改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