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
师徒四人站在那道黑色大门前,门内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甬道。光线从门口照进去,只照亮了前面几步的距离。
再往前,就是彻底的黑暗。像是光线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悟能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这进去之后,什么都看不见。
琦玉没有犹豫。他迈步走进了黑暗。
脚步踩在甬道的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回响。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了几次,然后被黑暗吞没。
悟空跟在他身后。
悟能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悟净走在最后,降妖宝杖握在手中,步伐沉稳。
甬道比看起来要长得多。
走了大约一刻钟,两侧的墙壁依然没有变化。脚下是平整的石头地面,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触摸时能感觉到岩石表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温热感。
像是这座山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巢穴里会有的气息。那种味道不浓,但很持久,像是渗进了石壁里,消散不掉。
悟能走了一段之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条路到底有多长......
没有人回答他。
在这样彻底的黑暗中行走,人会对距离和时间失去判断。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唯一的感知就是脚下的路和前方的黑暗。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黑暗终于开始变淡了。
不是亮光,是那种从深黑变成深灰的变化。说明出口就在前面了。
又走了几十步,甬道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
师徒四人走出了甬道。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空城。
第三层的规模比前面两层加起来都要大。整座山顶被削平了,铺着巨大的黑色石板,面积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平整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但整座城寨空无一人。
没有小妖。没有兵营。没有岗哨。没有旗帜。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就连前面两层偶尔能看到的一些生活痕迹,在这里也完全不存在。
就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上方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天光。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是一种均匀的灰色,像是什么东西把天空遮住了。光线很暗,但又暗得不彻底,像是一层灰布盖在了头顶。
空地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宫殿。
不是前面两层那种巨大的黑色宫殿。是一座更小的、更细长的建筑,通体漆黑,像一根竖立的手指从地面伸向天空。宫殿的线条很简洁,没有雕刻,没有装饰,就是一根笔直的黑色柱体,顶端收拢成一个尖顶。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东西。
整座宫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不,比坟墓更安静。坟墓至少还有风穿过墓碑的声音,这里连风都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悟能站在出口处,目光扫过整片空地,又看了看那座孤零零的宫殿。
这......就是大鹏精的地盘?
悟空没有回答。他的火眼金睛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闪烁。
他扫过整片空地,每一块石板,每一寸地面。没有任何埋伏。没有任何阵法。没有任何机关。就连地面下的泥土里也没有任何隐藏的东西。
就是一座空城,和一座空荡荡的宫殿。
没有人,悟空说,整座山上,只有那座宫殿里有活物的气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一个人。就在里面。
悟能沉默了片刻。
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城。
他不要手下的吗。
他不需要。
悟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城,等着几个取经人找上门来。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不需要别人帮忙。
悟净站在最后,一直没有说话。他看了看那座黑色宫殿,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广场。
这是好事啊。
悟能回头看他。
好在哪。
没有人拦路。我们直接走到门口了。
悟能想了想,竟觉得老沙说得对。没有人拦路,他们确实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大鹏的宫殿门前。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畅通无阻反而让人心里更不踏实。
悟空看着那座宫殿,手里的金箍棒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刚想说话,琦玉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踩在黑色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出去很远,然后被寂静吞没。每一步的回响都清晰可闻。
悟空看着琦玉的背影,沉默了一息,然后跟了上去。
他快走了几步,走到琦玉身旁。
师傅。
琦玉没有停下脚步。
里面的那个人,就是大鹏。
我知道。
白象精说他速度很快。
我记得。
悟空沉默了片刻。
您有把握吗。
琦玉的脚步没有停下。想了一下。
不知道。但走到这里了,总要看看。
师徒四人穿过广场,走到了那座黑色宫殿的门前。
门敞开着。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没有灯光,没有火光,没有任何光源。那种黑暗比甬道里的还要浓,像是一堵黑色的墙立在那里。
但在这片黑暗中,能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的主人没有说话。
整个宫殿安静得像一座深不见底的井。
琦玉没有停下脚步。他迈步跨过了门槛。
黑暗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海洋。他停了一下,让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一点微光。
在黑暗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不是灯光,不是烛光。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射着极微弱的亮光。
那是一个人的眼睛。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你比我想象中慢。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得很清楚。那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就是一种陈述。像等了一个迟到的朋友,终于看到对方出现了。
我等了你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