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贤菩萨带着白象精消失在云层中之后，师徒四人继续往上走。
从第四道城墙往上，路变得狭窄了。之前的山路还算宽阔，能并排走四五个人。但这一段路越走越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容两个人侧身通过。
脚下的路也不再是整齐的青石板了，变成了天然的石阶，高低不平，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
空气中的气息也开始变了。
不是味道，是一种说不清的触感。下面两层的空气中还能感觉到一些生机，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有远处小妖活动的动静。但越往上走，那些声音就越少。到了后来，连风声都停了。
整座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声音。
悟能走在队伍中间，步伐比之前慢了不少。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回头。
师傅，您说白象精被带回去之后，会被关多久。
琦玉想了想。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久。
为什么。
他是坐骑。菩萨还要骑他出门。
悟能沉默了片刻，竟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路终于变宽了。两侧的岩壁向后退开，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起来。
但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和前面两层完全不同。
没有城寨。没有城墙。没有寨门。没有岗哨。没有校场。没有任何建筑。
就是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大约只有前面广场的三分之一。地面是黑色的岩石，平整但粗糙，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压平的。空地的尽头是一座山壁，山壁上开着一道门。
不是宫殿的大门，更像是一座山洞的入口。门是黑色的，边缘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但门的表面很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亮光，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
整片空地空无一人。
没有小妖，没有守卫，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连一只鸟都没有。整座第三层的区域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了千年的废墟。
悟能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师傅，这层怎么比下面那层还安静。至少下面那层还有个宫殿，这层连个房子都没有。
悟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色的大门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不对。
琦玉回头看他。
什么不对。
悟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火眼金睛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闪烁。他盯着那道黑色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目光移开，缓缓扫过整片空地，又扫过两侧的岩壁和头顶的天空。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寸地面，每一块岩石，每一片天空，他都用火眼金睛扫了一遍。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妖气不对。
悟能愣了一下。
妖气怎么不对了？不是说大鹏的妖气最浓吗？
悟空摇了摇头。
不是浓不浓的问题。是味道变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下面两层虽然妖气强，但那种妖气是安稳的。是那种我在家里待着的感觉。青狮精的妖气像一团火，虽然大，但烧得安稳。白象精的妖气像一潭水，虽然深，但水面平静。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道黑色的大门上。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妖气是活的。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得能割破皮肤。俺老孙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锐利。
悟能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也算见过不少妖怪的，但从悟空嘴里听到这种评价，还是第一次。
猴哥，你以前遇到过这种妖气吗？
悟空沉默了片刻。
遇到过。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那些真正不怕死的天兵天将，身上的气息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那种人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
全场安静了下来。
悟能看了看那道黑色的大门，又看了看悟空的表情。他认识悟空这么久了，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恐惧，是一种认真。认真的悟空比愤怒的悟空更难对付，但也意味着对手真的不简单。
悟净站在原地，降妖宝杖握在手中，没有插嘴。他只是安静地感受着周围的空气。
他也感觉到了。
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从风吹过来的方向上，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气息。不是杀气，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但你看不到它在哪。
琦玉站在那里，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气。然后他挠了挠光头。
走吧。进去看看。
他说完，迈步朝那道黑色的大门走去。
悟空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他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悟能和悟净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师徒四人穿过空地，走到了那道黑色的大门前。
门很高，大约两丈有余，宽度能容三个人并排进入。门的边缘是粗糙的岩石，确实像是天然形成的。但门的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光滑到能映出人的影子。
悟能凑近看了看自己的倒影，那张猪脸在黑色的光滑石面上扭曲了一下。
这门磨得这么光，得擦多少年。
没有人回答他。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机关，就是一面光滑的黑色石面。
琦玉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有动。
他又加了一点力气。
门还是没有动。像是后面被什么东西顶死了一样。
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又看了看悟空。
悟空走上前，伸出手，在金箍棒上擦了一下。然后他准备伸手推门。
门自己开了。
没有声响，没有机关运转的声音。就是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像是一直在等他们来推这一下。
门后是一条幽暗的甬道，看不到尽头。甬道两侧没有灯，没有火把，没有夜明珠，只有从门口透进去的光线照亮了前面几步的距离。再往里，就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那种黑。是浓稠的、压在眼睛上的那种黑暗，像是光线在进入那条甬道之后就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悟能站在门口，往里面探了探头，又缩了回来。
这进去之后，什么都看不见啊。
悟空没有回答他。他的火眼金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两缕金光从他的瞳孔射出，穿透了甬道深处的黑暗。他的目光沿着甬道的墙壁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好一会儿之后，他收回了目光。
能看到尽头。很长。大概走了几百步都走不完。
他说完后，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尽头有个人。
悟能愣了一下。
人？还是妖怪？
悟空沉默了一会儿。
太远了，看不清。但有一个轮廓。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