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看着白象精,沉默了一息。
你准备好了吗。
白象精愣了一下。
什么?
我要打了。
白象精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推出神罗天征。
不管能不能打过,至少要把这一掌推出去。他的手指才刚动了一下,但琦玉的拳头已经到了。
不是很快的一拳。至少看起来不是很快。
没有音爆,没有气浪,没有那些夸张的声势。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从腰侧往前推出去,打在了白象精的肚子上。
但白象精的身体在拳头接触到肚子的那一瞬间弓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一拳的力量没有停留在表面,而是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从他的后背透了出去。他背后的白袍在拳劲穿透的瞬间向外鼓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穿了过去。
然后他飞了出去。
不是被推出去的那种飞,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平着轰飞了出去。他的双脚离地,身体保持着那个弓起的姿势,平平地射向了台阶上方那座巨大的黑色宫殿。
速度很快,快到他的身体在空气中拖出了一道残影。那件破碎的白袍在风中向后飞扬,头发被风扯成了一条直线。
他撞穿了宫殿的大门。
厚重的木门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成无数碎片。木屑在空中飞散,门轴从墙体中断裂脱出,整扇门消失在撞击中。他的身体穿过门洞,撞进了黑暗的大殿内部。
大殿里的陈设在他飞过的轨迹上全部被撞飞,桌椅碎裂,烛台飞散,一幅巨大的挂画被他的身体撕成两半。
然后他从大殿的另一端穿了出去。
墙壁被他撞出一个人形的大洞,砖石向外飞溅,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缺口。阳光从那个缺口照进来,在大殿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柱。光柱中浮动着灰尘和细小的碎石。
他飞出了宫殿。
继续向前。从宫殿的背面飞出去之后,他撞进了空地后面的树林。
三棵古树在撞击中拦腰折断,树干断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山上传出去很远。
树冠轰然倒地,枝叶在地面上刮出大片的痕迹,泥土和断枝四处飞溅。惊起的鸟群从树冠中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惊恐地散向四面八方。
然后他继续飞。
身体沿着山体的坡度向后滑行,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那道沟痕从他的落点一直延伸到第四道城墙的脚下,像是一条被巨大的犁刀翻过的土路,足足有几十丈长。
碎石和泥土在他身后飞溅,在他飞过的轨迹上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破坏带。
最后他撞进了第四道城墙。
城墙是用黑色的巨石砌成的,数丈高,底部厚实得像一座小山。
白象精的身体撞上城墙的时候,墙体以他撞击的位置为中心向下凹陷,石块向内挤压,然后炸裂开来。
巨石向内侧倒塌,在城墙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裂的石块哗啦啦地滚落下来,堆在他身下。
白象精嵌在城墙的缺口里,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
广场上安静了。
悟能站在废墟里,脖子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他的目光追着白象精飞出去的轨迹,从台阶到宫殿大门,到宫殿背面,到那三棵断树,到最后那面城墙,从头到尾,他看了个全程。
飞了那么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远处城墙上那个缺口。如果刚才那一拳是打在他身上,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狮驼岭的山脚下了。
悟净站在远处,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个人形的缺口,没有说话。他握着降妖宝杖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握紧了。
悟空站在原地,看着白象精消失的方向,笑了一下。
俺老孙就说吧。在这个距离,师傅出拳不用瞄准。
琦玉放下拳头。他看了一眼远处城墙上那个缺口,确认白象精没有再飞回来的可能性了,然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上去看看他。
师徒四人沿着台阶往上走。穿过被撞碎的大门,满地的木屑踩在脚下嘎吱作响。走过黑暗的大殿,光线从墙壁上那个人形的大洞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柱。
从那个大洞钻出去之后,绕过了倒下的古树,沿着那道长长的沟痕一步一步走到第四道城墙前。
白象精还嵌在城墙的缺口里。
他的白袍已经碎了大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头发散乱,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在碎裂的衣襟上。轮回眼已经自动关闭了,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黑白颜色。
他的眼皮一颤一颤的,像是想睁开但已经没有力气了。整个人嵌在碎石中,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破布。
琦玉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低头看了看他。
还好吗。
白象精没有抬头。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不太好。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你那一拳......确实不讲道理。
琦玉想了想。
我还没用全力。
白象精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琦玉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紫色的波纹,只剩下疲惫。
我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白袍上有一个清晰的拳印凹痕,凹痕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那一拳的力量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但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不是打不穿,是那个和尚收力了。白象精活了上千年,挨过不少打。他能分清全力一击收着力打之间的区别。那一拳的力量刚好够把他从广场打到城墙,但没有伤到他的内脏。
如果那个和尚想打死他,他早就死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谢谢。
琦玉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谢你没下死手。
琦玉想了想。
你又没吃人。我打你干嘛。
白象精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但确实是笑了一下。
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和尚。
哪里奇怪。
别的和尚降妖除魔,见了妖怪就要打死。你倒好,见了妖怪先问吃没吃人。没吃人就放过去了。
琦玉挠了挠光头。
妖怪也是活的东西。没害人的,我为什么要打。
白象精没有说话。他靠在城墙的碎石上,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中那颗地爆天星碎裂后的残渣已经完全散尽了,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