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行宫的正殿之中。
李亨坐于上首。
郭子仪、李光弼、李泌三人立在阶下，
一众内侍则垂首站在殿门旁。
此刻，他们都在等待着一个人。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他们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一名内侍随即高声通传。
“大明军副帅孟珙，到殿外候见。”
“宣。”
李亨整了整衣襟，声音平稳。
门帘缓缓挑起，孟珙身着玄衣大步走入。
“末将孟珙，奉岳帅将令，见过大唐天子陛下。”
“孟将军免礼，赐座。”
李亨抬手虚扶，目光在孟珙身上扫过。
显然。
在这之前李亨就已经查过孟珙的身份了。
昔日权力帮的余孽。
结果却被大明重用。
如今更是身居要职。
在此次援助大唐的明军之中，此人更是仅次于岳飞。
此刻的李亨很是好奇。
这孟珙，究竟有何能耐。
值得大明如此重用他。
孟珙谢座后，只是接过内侍递来的茶盏搁在案边。
“岳帅本欲亲自前来拜见陛下，只是大军刚入唐境，沿线各渡口、营寨都要逐一布防。”
“为了防止速不台奇袭，岳帅只能亲自坐镇。”
“一时走脱不开。”
“故而特命末将前来，听候陛下吩咐，也与诸位将军先对接防务。”
“岳帅有心了。”
李亨点头。
虽然他心中其实对岳飞没有亲自前来十分不满。
但显然，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
“岳帅大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不来也是正常。”
听了李亨的话。
孟珙一脸苦笑。
他自然也是知道李亨是对岳飞不满了。
但他此前也劝过岳飞。
但架不住。
那位岳飞岳元帅，虽然用兵如神，战场之上攻无不克。
可是在这些方面，实在太过迟钝。
再加上他性格上又犟的很。
自己实在劝不动。
孟珙这才想着自己前来，或许还能缓解一下误会。
战场上，或许岳飞的确厉害。
可在孟珙看来。
在官场上。
岳飞要学的，还有很多。
若是戚继光元帅，肯定就能考虑更多了。
就这样。
双方客套了些许行军事宜。
李亨虽有不满，但却也较为克制。
这才让孟珙松了口气。
而在一番客套后。
郭子仪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陛下，孟将军，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
“先说西北。大秦突袭拿下安西四镇后，便将整个西北道封得密不透风。”
“我们前后派了三批熟路的老斥候潜入，都没了音讯，我们的斥候，连西北的城边都靠不近。”
“我感觉，大秦在西北肯定是在做什么。”
“但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我们都已经没办法了。”
“毕竟，想要接触西北，必须打通关中。”
“而现在，关中的铁木真不来打我们就已经是幸事了。”
郭子仪刚刚说完，李光弼便接过话头。
“这事很不对劲。”
“寻常大军占了地盘，安民、征粮、收编降卒，多少会有消息传出来。”
“西南大汉那边，曹操占了西南，我们多少也能够摸清一些情况。”
“蒙古占了关中、北境，也有难民不断南逃，速不台、慕容垂的动向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李光弼顿了顿，整个面容都变得郑重许多。
“唯独大秦占的西北，半点儿风声都漏不出来。”
“政令没出过边境，商旅全断了，连边境的牧民都被迁走了。”
“沿线全是玄甲锐士值守，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比关中神都封得还严。”
“我们到现在，除了知道是大秦占了西北，其余一概不知。”
“此前的战况，大秦的统帅，大秦在干嘛，我们都不知道。”
李光弼说罢。
李亨便面色微沉的看向李泌。
李泌如今，已然是他最后的依靠。
若是李泌都没有办法。
李亨真的就不知道，还能够依靠谁了。
毕竟，郭子仪虽然可靠。
但毕竟是武将。
在这方面，总还是不如李泌的。
面对李亨的目光。
素来智珠在握的李泌却面色为难的摇了摇头。
“大秦素来行事诡秘，只是这般大动干戈封锁地界，到底在做什么？”
“眼下没有实据，臣也不好妄断。”
“大秦精于机关营阵，又有百家传承，封锁消息自然是不难。”
“我们如今自顾不暇，无力西顾。”
“更是不可能弄清楚他们的谋划了。”
“臣以为，与其在西北空耗力量，不如干脆不再管西北的情况了。”
“当务之急，还是应对蒙古。”
“只能是先命河西残部严加戒备，再多派斥候盯着边境，再做打算。”
“能胜过蒙古，我们才有接触西北的可能，才有破解秦国阴谋的可能。”
孟珙坐在一旁，端着茶盏静静听着。
不过。
孟珙的目光却不断在李泌身上打量着。
显然，李泌说的很有道理。
孟珙虽然不知道李泌的身份。
但孟珙也明白。
能够出现在这个场合。
已经是李泌身份地位的象征了。
而孟珙也很好奇。
这李泌的智谋，究竟如何。
众人讨论完西北的疑云。
李光弼随即话锋一转，将话头落到了北边的蒙古身上。
正如李泌所说。
蒙古大军，才是当务之急。
若是不将之解决。
大唐亡国，只怕就在眼前。
“至于蒙古大军的动向。”
说起蒙古大军，李光弼的语气比方才又更重了几分。
“铁木真攻破神都后，这段时间都没有什么大规模的行动。”
“而除了铁木真的主力外。”
“速不台的精锐正在潼关休整，慕容垂则在北境各州收拢降兵、筹措粮草。”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表象。”
“他们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岳帅与大明援军的到来。”
“所以他们表面看是在消化新占的地盘。”
“但这段时间，蒙古游骑斥候频频南下。”
“他们的人沿着运河一线探查各个渡口、水寨的布防。”
“虽未开战，但试探之意却极为明显。”
“而最关键的则是我们面对蒙古的探子，几乎没有办法。”
“不良人虽然也很努力。”
“但对上有魔门支持，以及慕容家易容术支持的蒙古探子。”
“不良人还是太无力了。”
“末将以为，铁木真不是不想南下，而是在等。”
“只要他等到他认为的战机，蒙古大军必然南犯，所以我们在防务上绝不能松懈。”
李亨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郭子仪。
“郭卿，运河与江都的防务，如今布置得如何？”
“若铁木真真率大军南下，我们能守多久？”
面对李亨的询问，郭子仪思索片刻，看了一眼孟珙后，决定据实回道。
“陛下，臣实话实说。如今收拢的北境残兵，加上东南各道府兵，总计五十二万人。”
“其中大半是败军与新军，士气低迷，军械缺损。”
“真正能打硬仗的精锐，不超过二十万。”
“至于粮草储备倒是还没什么。”
“毕竟东南素来富硕。”
“可若战事胶着，消耗翻倍，却也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