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偌大的候车大厅,卷起满地零碎的喧嚣,最终只余下杨少川一人静静伫立在原地。
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阳凡的身影。那道数次回眸的温柔背影,彻底汇入人海,消失在千里归途的方向。
心底积压多日的温柔、迁就、守护、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死寂的空落,以及层层叠叠翻涌而起的戾气与郁结。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就那样静静站在检票口前,目视前方空洞的人流,眼底最后一点暖色彻底褪去。
情爱落空,温柔收场,善意被践踏,真心被辜负。
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一场刺骨彻骨的背叛,一场无声无息的离别。
所有的账,所有的恨,所有无人偿还的亏欠,全部积压在他心口,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自始至终。
暗处的异变怪人肆意布局,拿普通人的性命做实验,拿无辜者的人生做筹码。
沈晋的势力步步蚕食时序轨迹,步步布局猎杀,视人命如草芥。
张辉贪利忘义,背叛挚爱,为了百万酬劳亲手将自己的爱人推入地狱,亲手配合敌人布下死局困住他。
可偏偏。
所有始作俑者,全部安然脱身,销声匿迹,唯独满心守护、从未作恶的他,承受离别,承受遗憾,承受无力,承受满心无处宣泄的郁结。
长久的静默之后,杨少川缓缓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寒芒。
他抬手收起手机,屏幕里那条简短的平安消息,再也带不来半点暖意,转身走出高铁站。
外头夜色沉沉,华灯初上,整座魔都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依旧,烟火人间安稳如故。
可这片繁华盛世,再也落不进他的心底半分温柔。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有任何牵挂,不再有任何顾虑,不再需要小心翼翼收敛锋芒,不再需要藏起一身戾气。
阳凡走了。
他唯一想要温柔守护的人,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
那便无需再留余地。
郁结于心的戾气彻底爆发,压在心底的恨意轰然破土。
接下来仅剩的一个月假期时光,他不打算留给温柔,不打算留给释怀,不打算留给自我内耗。
他要追凶。
追所有藏在暗处的怪人,追所有销声匿迹的黑暗势力,追那个背信弃义、唯利是图的叛徒张辉。
无人可护,便镇尽世间邪祟。
无人温柔,便以杀伐抚平郁结。
自此之后,杨少川开启了近乎偏执、昼夜不休的追踪猎杀。
白日天光朗朗,他放弃所有闲暇休憩,放弃所有娱乐闲散,整日穿梭在魔都的大街小巷、偏僻郊区、废弃厂区、无人别墅、荒郊林地。
他放开全身感知,极致催动暗能捕捉之力,一寸寸排查整片城市的能量痕迹。
曾经零星散落、偶尔浮动的异变暗能,在这段时间里,彻底消失殆尽。
那些平日里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虫魔异化体,那些依附黑暗维度存活的怪人,仿佛集体收到了预警,彻底隐匿行迹,断绝所有外露气息。
无论他如何排查,如何感知,如何搜寻,整片魔都,再也找不到半分紫黄交织的暗能波动。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连一丝残留的能量粒子都未曾留下。
黑暗势力彻底销声匿迹,躲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怪人找不到了他便转头搜寻张辉,那个背叛所有人、一手促成所有悲剧的男人。
他调取沿途所有记忆轨迹,复盘对方所有行动路线,排查所有可能藏匿的落脚点,搜寻所有张辉可能接触的人脉与住所。
可这个人,同样人间蒸发。
自那晚深夜病房仓皇逃离之后,张辉彻底断了所有踪迹,删了所有联系方式,离开了所有常驻区域,斩断了所有可追查的线索。
就像一滴水沉入大海,再也打捞不出半分痕迹。
双线追踪,双线落空,满腔恨意,满心郁结,满腔无处安放的怒火,全部被死死堵在心底,无处宣泄。
越是搜寻无果,心底的戾气便越是厚重,他不怕对手正面厮杀,不怕强敌悍然来犯,不怕绝境以命相搏。
他最怕的,是这种彻底的躲藏,彻底的逃避,彻底的无声无息。所有罪恶之人安然藏匿,所有痛苦之人独自承压,所有亏欠之人拒不现身。
这种无力感,一点点磨平了他心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唤醒了潜藏在骨血深处,属于绿殇的凛冽杀伐。
日复一日,昼行夜猎。
整整十日,日夜不休的搜寻,最终一无所获。
怪人绝迹,叛徒无踪,整座魔都的黑暗异动,仿佛一夜之间彻底清零。
杨少川站在深夜无人的江边晚风里,江风猎猎,吹乱额前碎发,吹不散眼底沉沉寒戾。
他长长吐出一口压抑至极的浊气。
既然暗处的邪祟不敢现身,那他便换一种方式,泄尽心底郁结,镇尽世间一切魑魅魍魉。
距离开学,尚且剩余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时间,他无所牵挂,无所顾忌,无所温柔。
魔都全境,开启了一场无人知晓、无人记录、席卷全城的单方面清扫。
白日里,他游走闹市街巷,排查混迹在人群之中的亡命之徒,抓捕流窜作案的地痞流氓,清缴盘踞街区的黑恶闲散。
黑车团伙,街头扒手,寻衅滋事的混混,敲诈勒索的地痞,夜间流窜的盗窃团伙,潜藏小区的入室惯犯。
但凡触碰律法,但凡为祸人间,但凡作恶扰民,尽数被他精准锁定,无一遗漏。
黑夜里,他穿梭无人暗巷,踏遍废弃楼宇,搜遍城郊荒村,清缴所有藏在阴影之中的世俗罪犯。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缠斗,没有半分留情,仅凭肉身极致体魄,碾压所有世俗罪恶。
一拳制敌,一键镇恶,一招碾压所有作奸犯科之徒。
他从不伤人性命,却每一击都精准封喉战力,废其作恶能力,锁其行动四肢,让所有罪犯彻底失去反抗余力。
每日凌晨,天色未亮,警局与辖区派出所的门口,总会准时出现离奇且惊悚的一幕。
铁门之外,空地之上,总会整整齐齐堆叠着数名甚至数十名五花大绑的罪犯。
有人是惯偷惯盗,有人是聚众斗殴,有人是敲诈勒索,有人是涉黑寻衅,有人是逃逸多年的在逃人员。
所有人全部被捆缚严实,四肢受制,动弹不得,老老实实瘫坐在警局门口。
起初,值班民警早起开门,看到满地堆叠的罪犯,皆是满脸错愕,心惊不已,一夜之间,成堆罪犯主动现身警局门口,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起初他们以为是专案组连夜抓捕,以为是跨区联合行动,反复核对记录,却查不到任何出警记录,查不到任何抓捕备案。
无警员行动,无执法录像,无抓捕流程,只有一地老老实实、束手就擒的罪犯,一日如此,两日如此,日日如此。
短短数日,辖区派出所的立案量、抓捕量、结案量,直线暴涨,疯狂飙升。
往日整月的业绩,如今一日便可超额完成。
紧随其后,全镇局、各分局业绩全线爆炸式飙升,刷新历年最高纪录,创下所有警员从业以来最离谱、最夸张的工作数据。
整个警务系统从上至下,全员懵然,无人知晓是谁在深夜清扫全城罪恶,无人知晓是谁在默默碾压所有罪犯。
唯有那些被丢在警局门口的罪犯,心底藏着极致的恐惧,刻入骨髓的敬畏。
久而久之,所有被抓捕归案的罪犯,出现了一种极度反常、极度诡异的状态,寻常罪犯落网,皆是惶恐不安,极力狡辩,拼命抵赖,想方设法逃脱制裁。
可这段时间被送来的所有人,不仅没有半分反抗,没有半分不甘,反而个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满眼极致的惊惧与渴望。
他们不求释放。
他们甚至主动跪地,苦苦哀求所有执勤民警,恳求警局立刻将他们正式抓捕,立刻将他们关押收监,立刻给他们定罪判刑。
但凡民警稍有迟疑,但凡审讯流程稍有拖延,这群穷凶极恶、往日横行霸道的罪犯,便会痛哭流涕,不停磕头恳求。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抓我!”
“求求你们把我关起来!关多久都行!”
“别放我出去!千万不能放我出去!”
“我认罪!我全部认罪!我再也不敢作恶了!求求你们收留我!”
一幕荒诞无比的画面,日日在警局门口上演。
凶悍的亡命之徒,嚣张的街头恶霸,嚣张跋扈的黑恶势力,全部吓得魂飞魄散,只求牢狱护身,只求律法庇护。
只因为他们无比清楚,落在警局手里,是坐牢,是受罚,是合规合法的惩戒。
可若是落在那个深夜游走在黑暗之中的少年手里,落在那个被所有人暗中敬畏、恐惧称呼为绿殇的存在手中。
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折磨,极致的碾压,生不如死的震慑。
绿殇二字,在短短半个月时间里,彻底成为了魔都所有世俗罪犯心底最恐怖的禁忌。
无人摸清他的行踪。
可所有人都深深记得那股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记得那双冰冷无温的眼眸,记得那不分昼夜、无处可逃的追杀。
只要你作恶。
无论藏在闹市人群,藏在深山荒村,藏在地下窝点,藏在密室暗渠。总能瞬间碾压,没有任何罪恶能够藏匿,没有任何恶人能够脱身。
但凡沾恶,必被寻到。但凡作恶,必被镇压。
曾经横行街区数年的黑恶团伙,一夜之间全员被捆,整齐堆叠在派出所门口。
曾经流窜多省、多次逃逸的惯犯,躲在城中村密室藏匿数月,自以为天衣无缝,依旧被精准揪出。
曾经夜间专挑独行路人作案的抢劫团伙,连续作案数年从未落网,一夜之间全员覆灭。
所有罪犯彻底疯了。
大街小巷,所有混黑作恶之人,全部人心惶惶,日夜难安。
白日不敢出门,黑夜不敢露头。
整片魔都的地下罪恶圈子,彻底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崩溃。
往日互相争斗、彼此争抢地盘的黑恶势力,此刻全部放下恩怨,私下抱团,日夜惶恐打探。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那个绿殇,到底要杀到什么时候。
杨少川依旧日夜不休,孤身行走在黑暗与人间的边界。
他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异变怪人,依旧没有找到半点张辉的踪迹。
可他心底的郁结,却在一次次清扫罪恶、碾压黑暗的过程中,稍稍得以宣泄。
既然暗处的顶层邪祟不敢现身,那他便屠尽底层所有污秽,无人偿他遗憾,那他便替天行道,自清世道,自净人间。
白日,他行走阳光之下,神色淡然,眉眼平静,和普通少年别无二致。
路人所见,只是一个身形挺拔、样貌干净、沉默寡言的年轻学生。
无人知晓这副平凡皮囊之下,藏着足以颠覆世俗黑暗的恐怖力量。
无人知晓这双平静眼眸深处,藏着多少未报的仇,未平的恨,未散的郁结。
黑夜,他化身人间修罗。
周身淡淡青白烟气萦绕,暗能悄然流转,感知铺覆方圆数公里。
整座城市的罪恶轨迹,尽数清晰落在他感知之中。
哪里有恶,他便去往哪里。
哪里藏污纳垢,他便清扫哪里。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值班民警从最初的震惊错愕,变成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变成麻木坦然。
每日上班第一件事,便是开门收犯人,录口供,办结案。
整个警务系统从上到下,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暗中有一尊神秘强者,在默默清扫整座魔都的黑暗。
无人敢猜,真相是一个尚未毕业的普通学生,是一个心有郁结、仇而难报、无处释怀的少年。
日子一天天流逝,距离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
整整二十余天的日夜清扫,魔都全境的世俗罪恶,近乎被清扫一空。
街头再无寻衅滋事之徒,暗处再无流窜作案之辈,整座城市的治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澄澈。
市民人人称赞世道安稳,人人感慨魔都治安前所未有之好,无人知晓,这份盛世安稳,是一个少年用无数个不眠之夜,孤身杀伐换来。
夜深人静之时。
杨少川独自伫立在高楼天台之巅,晚风凛冽,吹动衣角翻飞。
他俯瞰脚下万家灯火,满目人间烟火安宁。
眼底的戾气稍稍散去,心底的郁结却从未彻底消解。
世俗罪恶可清,可他心底的恨,依旧无解,怪人依旧隐匿,张辉依旧无踪,那场背叛,那场陷阱,那场手术,那场离别。
所有刻骨铭心的伤害,依旧无人偿还。
他抬手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任何消息。
阳凡早已安稳归家,开始了自己新的生活,彻底走出了这场魔都劫难。
唯独他,困在原地,困在那场雨夜陷阱,困在那场无声离别,困在无尽的等待与追查之中。
晚风凛冽,孤影伶仃。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重归一片冰冷坚定。
剩余最后几日假期。
他不会停手。暗处的黑暗维度,沈晋的势力,虫魔的余孽,背信的叛徒,一日不除,他一日不休,纵使对方藏身深渊,隐匿人海,销声匿迹。
他也会一直等,一直查,一直追。
待到他日再度现身之时。
他所有积压的郁结,所有隐忍的恨意,所有未平的恩怨,必将尽数清算,分毫不留。
绿殇临世,浊恶尽除,人间若有邪祟在,他便永远做那独行黑暗,镇守人间的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