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驻地。
陈鹤和赵北虎坐在连部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
一连指导员站在旁边，腰板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像是站军姿。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今年的考核，优秀连队没有了。别说荣誉，对他们这些指挥官来说，影响太大了。
年底评功评奖，晋升提拔，哪一样不看这个？
他当了六年兵，当了三年指导员，好不容易把一连带成112团的标杆，训练第一，内务第一，作风第一。现在呢？师长和参谋长亲自来突击检查，查出五个人不在位，去团部搞卫生。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说优秀连队，不被通报批评就不错了。
他的手在裤缝边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他第一次体验到了，来自当代战神的压力。
“我去泡茶。”指导员知道解释没用，就找了一个借口先出去了，缓解一下压力。
“师长，你觉得团长会亲自来吗？”
赵北虎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他没有这个眼力。老子亲自去团部，撤他的职。”
他想起自己刚来万岁军的时候，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团长，带着一帮兄弟从南疆战场上下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万岁军是王牌，是野战军第一，纪律第一，能力第一，这是全军都知道的。他带着这个骄傲，一步一步从团长走到师长，从南疆走到京城，从战场走到办公室。
他一直觉得，万岁军还是那个万岁军，钢铁长城，固若金汤。
“你以前在北方的时候，是不是就发现了这些问题？然后才夜奔百里，斩首成功？”
陈鹤愣了一下：“我只能说，要是真的战争，你们这些问题放大，就是大问题。”
赵北虎没有说话。
当初与北方演习，陈鹤带着装甲部队奔袭百里、摸进万岁军指挥部、把旗帜摘走的那一夜。他当时恨得牙痒痒，觉得这个北方来的小子太卑鄙，太无耻，太不按套路出牌。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炫耀，不是在羞辱，他是在打醒他们，用最直接、最狠、最让人下不来台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不行，你们的防线，我随便进。你们的哨兵，我随便过。你们的指挥部，我随便拿。你们以为自己是王牌，是铁军，是野战军第一，在我眼里，你们到处都是窟窿。
赵北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转过头，看着陈鹤，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重：“这次，杀鸡儆猴。”
陈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咔嚓——”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见指导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茶壶，壶嘴磕在门框上，碎了一小块。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刚才听见了——“杀鸡儆猴”。
这三个字像三颗子弹，一颗一颗打进他脑子里，炸得他一片空白。完了，绝对典型了。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从营区门口传过来。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身后保持一定距离的事一连长，还有五个士兵。
他们一起回来了。
赵铁柱立正，敬礼，动作很标准，但手指尖在微微发颤：“报告师长、参谋长，人带回来了。”
陈鹤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些人，沉默了两秒。
“吃饭了吗？”
赵铁柱愣了一下。他站在那儿，手还举着，忘了放下来。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着，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以为陈鹤会骂他，但陈鹤问他吃饭了吗。
“啊？”赵铁柱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个字。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