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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0章 消失的航班(中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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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大队的审讯区空气沉得像浸了冰水,单向玻璃的反光冷硬,隔绝两间审讯室,却隔不开两股摇摇欲碎的暗流。

林航垂坐在金属审讯椅上,手铐将他的手腕锁得死死,冰凉的金属圈磨出一圈泛红的压痕。方才陈北安抛出的那一堆证据,夜店流水、隐秘酒店入住记录,桩桩件件,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苦心经营十余年的假象上。

他表面还在做最后的顽抗,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维持着商界贵公子该有的平稳,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陈警官,仅凭这些记录,你们不能凭空定罪。我和黄先生是商业合作往来,酒店会面不过是洽谈项目。至于刘淑珍,那是我自幼相识的故人,我怎会加害于她。何况飞机出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首先遇难飞机不是我家的企业,我家族企业和航空方面更无任何联系,再者,飞机坠机是我操控的么?还是我驾驶的飞机呢?”

可只有林航自己知道,心底的防线已经裂开巨大的缺口,但还在顽强抵抗罢了。

隔壁审讯室,黄兰登背靠椅面,一身黑色衬衫领口松垮,面对警员轮番问话,应答滴水不漏,圆滑地将所有敏感纠葛全部推作商业交集。可他的视线一刻没有离开单向玻璃,目光牢牢锁着玻璃之后的林航。看见少年强装镇定之下的惶然,男人藏在桌下的手掌指节攥得泛白。

他早已做好弃子的打算,原本计划舍弃假路远保全林航,可眼下局势崩盘的速度,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就在审讯拉锯陷入胶着之际,审讯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法医助理神色凝重,快步走到陈北安身侧,俯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急声汇报。

“陈队!郊外废弃别墅区,我们按照线索搜捕郊区别墅的时候,在别墅地下密室,挖出了一具埋藏多年的男性骸骨!初步筛查身份,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这才是档案记载里,真正的路远!那晚坠楼的路远是第二个只是外表和路远一样的假路远,真正的路远其实早就死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审讯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陈北安眉峰狠狠一蹙,猛地站起身:“尸检进行到哪一步?”

“已经完成开剖解剖!有个极其诡异的发现!”包月喉咙下意识吞咽口水,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死者肝脏表层,不是外伤,是外科手术缝合造成的烙印!活体开腹之后,用手术缝线刻意缝合出两个大写字母——LY,正是路远拼音的首字母!缝线深深埋进肝组织,愈合之后就永久留在脏器表面,像是一种专属标记,是凶手当年故意留在尸体脏器上的烙印!”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原本还在故作从容的林航,浑身猛地一震!

血液仿佛瞬间从四肢百骸抽干,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层仅剩的温润伪装,彻底四分五裂。

那个深埋在郊外别墅地下,被他尘封了许多年的噩梦,被警方硬生生挖了出来。

顾登也倏然起身,手里的卷宗“啪嗒”摔落在桌面,纸张四散翻开。

“马上,把完整尸检报告、影像切片全部调过来!”陈北安沉声下令,转身快步走到单向玻璃跟前,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锐利的双眼直直盯住里面脸色惨白如纸的林航。

真相的冰山,终于掀开了最可怖的一角。

技术组飞快将尸检的脏器影像投屏到审讯室外的显示器上。屏幕里,褪色的肝脏标本之上,两道由旧缝合疤痕构成的大写LY,狰狞又刺目。不是死后伪造,缝合痕迹周围存在陈旧性的组织增生,代表这是死者尚且活着的时候,被人剖开腹腔,硬生生烙下的记号。

当年的一切,根本不是空难才出现顶替。

真正的路远,早在大学时代就已经沦为囚徒。

监控投屏画面流转,办案警员同步调取出郊外那栋囚禁过真路远的别墅现场照片。奢华精致的郊野独栋别墅,外表看着优雅静谧,地下室却被改造为封闭囚笼。加厚的隔音墙体,窗户全部焊死封死,屋内还留存着早已褪色的丝绒床幔,精致却处处透着禁锢的枷锁,墙壁角落还残留着当年束缚用的金属扣环。

陈北安重新迈步走进林航所在的审讯室,将打印出来的肝脏烙印照片,狠狠拍在林航面前的桌台上。

照片上那两个刺目的LY,直直撞进林航的眼底。

“林航,空难出现的那个,自称为路远的空警,从头到尾都是赝品。顶替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陈北安的声音冷得刺骨,“大学时期,路远和刘淑珍正式交往之后,人就被顶包了对吧。他被你掳走,关在了这栋郊外别墅的地下室。”

林航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剧烈起伏,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咬破了一层皮肉,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过往被他极力掩埋的回忆,如同潮水汹涌反扑。

那年大学校园,阳光明媚,路远性格开朗,除了出身普通点外,其他的无论是样貌还是个人能力都是比较出众的。而林航早在初中便知晓自己喜欢的其实是男生,所以在看到路远这类自己喜欢的类型后。为了掩盖自己的性取向,也不损害林氏名声,又能满足自己的私欲,便囚禁了路远。

他不要路远的心甘情愿,他要把这个人完完全全攥在自己手掌心里。

于是他动用林家的财力人脉,设计圈套,将路远掳进那座华美牢笼。

对外,则是由林航圈养的死士整容成路远的模样,继续和刘淑珍谈恋爱;对内,沦为他私藏的金丝雀。

精致的别墅,柔软的被褥,优渥的物质供给,却没有半分自由。窗户封死,大门紧锁,路远被长久囚禁于此,被迫承受林航扭曲偏执的占有欲。

为了宣示归属,林航找来私人黑医生,在路远尚且活着的时候,强行实施开腹小手术,用缝合线在他的肝脏之上,缝下LY两个字母。

那是属于他林航的烙印——这个人,是他的所有物。

“你把他关在别墅地下室,当作满足你私欲的囚徒。”陈北安一字一句,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戳破林航最肮脏不堪的秘密,“后来你需要一枚棋子,便挑选了另一个身形样貌相似的死士,整容改造,顶替第一个假路远的身份。为了让第二个假路远合理出现,你策划空难,让赝品以空警路远的身份登上舞台。而真正的路远,被你长久囚禁,直到失去利用价值,被你杀害,埋尸别墅地下。”

“刘淑珍,不只是你的挡箭牌。”

陈北安目光如刀,继续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刘淑珍当年和路远相恋,她很早就察觉到不对劲,隐约猜到身边的路远或许并非真正的路远。之后多年,她一边扮演假路远是爱人,一边暗中调查,她想找到失踪的爱人真路远。她一步步摸到郊外别墅的线索,快要挖出你囚禁杀人的全部真相,所以你才下达命令,借假路远之手,灭口刘淑珍和真路远的女儿路灵灵。”

“LY,不是路远的标记。是你刻下的占有戳记。活人的身体,被你当成私人物件盖章。”

“啪——!”

林航猛地抬起头,往日斯文温润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疯狂、痛苦,还有被揭穿扭曲爱恋之后的破碎。手铐随着他剧烈的动作疯狂晃动,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审讯室刺耳回荡。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喉咙里溢出近乎嘶哑的笑声,又混杂着压抑的呜咽。

“证据呢?那这场空难归根到底也不是我一手操控的吧?”

他的语气近乎偏执癫狂,眼角淌下泪水,却没有半分忏悔,只剩执念的溃烂。

“路远身上那个烙印,是告诉他,从那一刻起,他只能是我的。就算肉体逃不掉,内脏深处,也永远刻着他的名字,刻着属于我的印记。”

单向玻璃的另外一边。

黄兰登僵坐在审讯椅上,隔着玻璃,听完林航所有的供词。

他从前只知晓林航手段狠戾,知晓他有一枚叫做路远的棋子,却从不知道,背后藏着这样一段疯狂囚禁、活体烙印的往事。男人瞳孔骤然紧缩,雪茄夹在指尖,烟灰簌簌掉落,落满裤腿,浑然不觉。

但无所谓,之前的事情他也不会在意的,毕竟他要的无非是现在的林航年轻气盛的身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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