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御医抬头看了孙德胜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说话的口气也没变,还是那副平平的调子。
“规矩不规矩的,我管不着,我是大夫,只管治病,老太爷的病拖不得,拖一天病情就重一分,那三味药要是凑不齐,老太爷撑不过这个月,孙城主,你说货要紧还是人命要紧?”
孙德胜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有接上话,他做白云城城主这些年,跟商队打交道多,跟大夫打交道少,被方御医这么一句话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林太初站在孙德胜后面,听到这里往前走了一步。
“方御医,老太爷得的是什么病?”
方御医看了林太初一眼。
“你是?”
“我是那批药材的货主。”
“老太爷的病不是外症,是内腑的毛病,脾肾两虚,气血不继,再加上年纪大了,恢复得慢,我从南边来的时候带了方子,方子里的药都齐了,就差那三味。”
“哪三味?”
“北芪、鸡血藤、石斛,要的是野生的,人工种的药力不够,我那批货里有这三样东西,不多,各十来斤,但够用。”
林太初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我进城的时候经过南街,看到南街中段有一间铺子门口挂着药幡,幡上写的草药两个字,那间铺子进去问过没有?”
方御医看了他一眼。
“我让人去看看。”
方御医转身进了堂屋,不一会儿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学徒,方御医站在门口跟他说了几句话,那个学徒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堂屋外面的廊檐下安静了,孙德胜站在一边没说话,陈管家站在另一边垂着手。
林太初没有走,他靠着廊檐的柱子站着,看着院子里那几盆花草。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那个年轻学徒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进了院子之后快步走到堂屋门口,把布袋子递给方御医。
方御医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些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点了一下头。
“是野生的,年份够,能用。”
他把布袋子收好,看着林太初。
“你认识南街那个卖药的?”
“不认识,路过的时候看到他门口晒的药材了,是北芪,晒的成色不错,是陈货。”
方御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堂屋,把门关上了。
陈管家这时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朝孙德胜拱了拱手,又朝林太初弯了弯腰。
“多谢林先生指点,那批药材的事,我跟方御医说一声,等他那边配齐了药就放行。”
林太初从廊檐柱子上直起身子,看着陈管家说了一句:“现在就放。”
“方御医还没出来,要不林先生再等等?”
“那三味药材现在已经凑齐了,老太爷的病有药治,那批货就没必要再扣着了,你让人现在就去城东院子把货装上,明天一早往北送。”
陈管家看了孙德胜一眼,孙德胜没有说话,他看着林太初,等了一息,然后转头看了陈管家一眼,点了一下头。
陈管家没有再犹豫,叫过来一个家丁吩咐了两句,那个家丁小跑着往侧门出去了。
林太初从廊檐下走出来,没有再多留,跟孙德胜说了一声他先走了,然后迈步往大门方向走。
孙德胜在他后面跟了两步,走到甬道中间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林先生,今天这事多谢了。”
林太初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出了陈家大宅的大门。
他从陈家大宅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出城,先去了一趟城北货栈,跟货栈掌柜说了一声,药材今晚就能装上,明天照常往北送,掌柜的听了之后松了口气,连声道了谢。
林太初出了货栈往城门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看到街边有一间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
铺子的门板只开了一扇,里面的光线暗,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里面摆着几把锄头和镰刀,墙角堆着几捆麻绳,正是他刚才跟方御医说的那间铺子。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铺子里的老掌柜正在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没有注意到他。
林太初没有进去,转身走到赵家大宅门口,苏瑶正站在门廊下面等他,看到他回来之后从台阶上走下来。
“药材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陈家老太爷的病需要几味药,方御医把那批货扣了,后来在南街找到那几味药了,货已经放了。”
苏瑶没有再问别的,跟他一起进了院子,关好了大门。
两个人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苏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在白云城待了一天?”
“去了陈家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位方御医。”
“方御医的医术怎么样?”
“他给陈老太爷看了半天没看好,说明陈老太爷的病确实不轻,方御医的方子是对的,那三味药也确实缺了,他扣货不是故意找事,是缺药没办法。”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进了前厅,苏瑶去后面烧了壶热水端上来,林太初坐在椅子上把那壶热水喝完,然后回屋歇了。
第二天一早赵峰送了单子过来,苏瑶翻了之后看到那批药材已经装车出城了,北域那边的收货人拿到了货,事情过去了。
那批药材放行之后落风城到白云城之间的货流又恢复了正常,林太初在赵家大宅里歇了两天,第三天早上赵峰送单子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苏瑶接过单子翻了一眼,抬头看了赵峰一眼。
“怎么了?”
赵峰站在前厅门口没有进来,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嘴抿了一下才开口:“白云城那边又出事了,昨晚到的两车铁器被扣了,还是陈府的人。”
苏瑶把单子合上放在桌上,转头看了林太初一眼,林太初正坐在椅子上喝粥,听到这话把勺子放下来,粥碗推到桌子中间,拿布擦了擦手。
“扣的是谁家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