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眼神深邃,沉声道:
“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不解,薛若海在苍穹山巅决战之前,尚且不曾做出这个决定,因何与司徒站南一战后,反而做出了这个决定呢。叶星士,你应该知晓什么吧。”
叶星士轻声道:
“二人的巅峰一战,即便是我也无法近距离观战,又如何能知晓结果,但薛若海的这个决定,想来与他最后看到的东西有关。”
太虚下意识抬头看去,轻声道:
“你说的是那座天。”
叶星士微微颔首,太虚沉声道:
“我想知道,司徒振南和薛若海最终交手的时候,二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星士缓缓道:
“你也清楚,武道境界的划分,知武,气海,不灭,明悟,除去明悟之外,其余三境虽强,却亦属于人之尽头,明悟之后,方才拜脱人力,而入天地,此为半仙之境,超脱凡人,这也是为何明悟境的强者,不好杀的缘故。明悟之上便是入道,殊途同归,无论是佛道儒武,修行之法各有不同,但到了入道之境便是人间绝巅,也就是所谓的陆地仙人,与大道相融,摆脱天地束缚,逍遥天地,人间无敌。但这依旧并非是真正的尽头。
三教修行,最终的成果可登仙境,那个境界也有个说法,三教之中,佛门有真佛,道门有仙人,儒家有圣人,已然超脱天地大道,不在五行之中,灵觉寺的灵隐圣人达到过此境,儒家的李扶摇,在最后时刻也同样达到此境,至于道门,有记载的,只剩下数百年前的那位纯阳仙人登临此境。而唯独武道,即便数百年来,不曾听闻有人登临,故而也始终未曾有个说法,这一境,我为其取名为超凡入圣,真正意义上的超凡入圣,此境共分为两层,第一层超凡,顾名思义,破开大道本源,超脱世间凡俗,不受五行之苦,第二层,入圣之境,武道圆满,破碎虚空,可打破这一方天地,登临仙境而去,非仙非佛,可称为圣!”
叶星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些许后,才继续说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薛若海和司徒振南在交手之时,只怕已然抵达了超凡之境,是否入圣,不得而知。但观结果而言,恐怕是没有。事实上,在如今的这座天地中,真正的入圣是不可能的,或者说,如今的天地无法容纳这样的人。这也是为即便强如灵隐圣人,也终究要选择转世重修,他应该也是看出了这座天地的问题。李扶摇本就是借助儒家先贤之力,强行破境,更不必多说,儒家的情况,他的境界越高,反噬也就越大,这才是他明明已然超脱天地,却依旧难逃一死的缘故。”
太虚沉声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薛若海在与司徒振南交手的最后时刻,他也看到了天地本源,看出了这条路的尽头依旧是死路一条,这才会选择兵解自身,归还武运于天地。”
叶星士轻声道: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对,他未必是因为看到了死路才这么选择,也有可能,他看到了真正打破这方天地的办法,真正解决那座天的办法,才会以身入局,为我们留下了一盘可以继续走的残局。”
太虚皱眉道:
“解决之策,是什么?”
叶星士摇头道:
“老夫也不知道,但我想,这盘棋的关键,或许就在他费尽心思也要护住的那位弟子身上了。”
太虚眼神闪烁,轻声自语道:
“韩飞......”
叶星士指了指远处的云海,轻声道:
“这天下大势,风云变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诸方势力,各有文章,我们的新皇陛下,想要收拢权利,东阳王意图走出青州,韩家坐镇边境,既是在镇守边关,同样也在谋划最大利益,儒家,佛门,道门,各有想法,还有其他各州,亦有一些暗流涌动,既有江湖势力,也有世族大家,这还只是中原九州。
南疆偏僻之地,随着鬼族死灰复燃,亦有蠢蠢欲动之势,西荒仙宗初漏峥嵘,却与蛮国皇朝联手,大有将罗刹门取而代之的架势,这里面说不得有慕容一族的支持,可罗刹门毕竟背靠皇甫一族,皇甫魁更是明面上的西荒第一人,他夺取真龙之气,消失无踪,不见得就只是为了疗伤,显然也在谋划一场大动静,不出手则已,在现身的时候,必然是一鸣惊人,除此之外,蛮国表面上示敌以弱,与大夏之争屡屡失败,却是缓兵之计,如今只怕也是蓄势已久,只等一个机会,再一次动乱整座天下。
如此看来,大争之世已然悄然到来,所谓的百年和平,只怕也会即将结束。”
太虚沉声道:
“天下如棋局,这盘大棋已然落子无数,到了最重要的时刻了,叶星士,你号称是执棋者,如今的这盘棋,必然有你推波助澜的成分,你想要的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太虚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同一句话,太虚整整问了对方三回,可叶星士始终避而不答,他只是轻声道:
“我是执棋者不错,但复杂的是这盘关系整座天下的对弈者却并非只有一人,数人下一盘棋,倒也是数百年也难得一见了。太虚掌教,你我同为执棋者,那便是对弈的对手,我怎会告诉你我的心中所想,当然,你想要做什么,我也同样不会过问就是了。”
太虚沉默了,正如叶星士所说,他也是这盘棋的执棋者之一,只不过他所谋划的却是另外的东西,不过,叶星士已然将话说的如此明白,他自然也不会在继续追问什么。
叶星士转身离去,他今日与太虚的交谈,本就是为了提醒对方,这盘棋到了关键时刻,他必须要清楚,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或者说暂且的盟友是谁,太虚显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叶星士离去后没多久,清虚便来到了山巅,山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发梢,由于林诗儿不在,没有人帮他整理,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邋遢样子。
“师兄啊,上清门如今的情况并不差,一定要卷入这场注定会死伤无数的纷争之中吗?”
清虚的声音有些唏嘘,太虚沉默片刻后,才沉声道: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既然避不开,索性就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