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明阳做了十六年的皇帝,终于卸下重任,离开皇宫时,他语重心长的跟哲弟说道:“以后燕国的江山交给你了,我也该出去看看这万水千山,做个平凡的郎君度过余生。”
彼时荣明阳三十有二,上唇留有一抹胡须往下耷拉着,可神色却是异常的轻松。
荣明哲看着兄长,在他十三岁入宫跟在兄长身边辅政开始,他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的。
而今年荣明哲及冠之年,兄长将重任交予他,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自由,但一想到爹娘的艰辛,大姐苦守边疆的日子,以及兄长这些年的忍辱负重,他没有任何的怨言,沉重的点了点头。
荣明阳离开皇宫后,只带走一人,那便是顾淑妃,而今顾氏也不是淑妃了,她成为了荣明阳的媳妇。
夫妻二人换上一身平民衣裳,走在玄阳城的街头时,顾彩芬还有些精神恍惚,转眼入宫十六年,她都要忘记玄阳城街头的模样了。
小时候跟着兄姐们行走在街头,她并不觉得玄阳城有多看。
当年顾家要将她送入皇宫时,顾彩芬甚至连玄阳城都没有多看一眼就立即入了东宫,而后住进紫来宫,多年未曾出宫门。
“皇……夫君,咱们真的可以就这么离开京城么?”
顾彩芬唤着自家夫君还不太习惯,平素自称妾身,在这外头,她与夫君是平等的,她可以自称我了。
这称呼的改变也是令顾彩芬不适应的,可是在得到丈夫肯定的答案后,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他们夫妻二人都活着,且自由了。
“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顾彩芬自由了,可也更迷茫了,人到中年,他们能去哪儿呢?
荣明阳握紧她的手,朝后头的护卫招了招手,护卫牵来一匹壮马,荣明阳翻身上了马背,而后向媳妇递出手来。
“走,我带你看看这大好河山,我们可以去繁华的郡县行商、亦可隐居山野做个神仙眷侣,还可以往南走,去海外,去见识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荣明阳的几句话将顾彩芬惊醒,她以前不敢想的事,而今竟然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做,她觉得这像是一个美梦。
然而顾彩芬的手还是伸向了自家丈夫的掌心,轻轻一带,顾彩芬坐在自家夫君的怀里。
荣明阳在背后传来爽朗的笑声,这样的笑声,顾彩芬恍惚只在入东宫前国子监之时见到过一次,好多年了,他们夫妻二人暮气沉沉,都忘了自己年轻过。
就在荣明阳准备一夹马腹加速出城时,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顾谨言骑着快马追来了。
作为顾家娘家的堂哥,是受顾家全家之令前来送行的。
虽说顾家是行伍出身,顾家儿女也不是柔弱之辈,但十六年的宫中生活,堂妹怕也是难以回到从前。
顾谨言终是追上了他们,松了口气,下马就要行礼,被荣明阳拦下,“莫行礼,而今我们不在朝中,我们只是普通的百姓。”
顾谨言的嘴角抽了抽,倒也从善如流的没有行礼,免得街头百姓注目,他从马背上解下数个大布袋子交给护卫时,说道:“二伯怕见到堂妹时不舍而失态,派我来的,这是二伯母和我娘做的衣裳和鞋子,我媳妇做的吃食,那食肆里的几个招牌吃食,还有堂妹小时候爱吃的几样,在街头糕点铺买的。”
“此行千里,再见甚难,堂妹和堂妹夫莫忘了写信报平安。”
事实上顾彩芬跟着夫君从宫里出来后就没有回过顾家,而顾家在得知情况后早早的在府上准备了家宴,一家人都等着,没想等了个空。
好在还赶得及,送上多日前准备的衣裳鞋子,还有一些路上的吃食,也算是告了别。
顾彩芬的眼眶又热了,十六年的宫中生活,她对娘家除了怀念,却是回不去了的,而今她的余生里,只有她的夫君,她要陪伴着他到老。
“堂兄,替我谢过家里人,以后,还望堂兄多多照顾我爹娘,感激不尽。”
顾谨言摆手,以前分了家,家里为了大伯的爵位争吵不休,顾谨言从军得了功勋归来,早已经不计较这些了,再说整个顾家的荣耀才是最重要的,而今三房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顾谨言目送着两人离开京都,嘴中喃喃道:“一定要开心,要好好活着。”
皇上和顾淑妃这些年的不容易,他看在眼里,做为京都的跛脚将军,顾谨言只叹自己不及老晋王这位师父的英勇,没能挑起重担,而且在几次与人交锋时,差一点儿丢了皇城司的兵权。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他们终于达成所愿,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玄阳城外的官道上,荣明阳让媳妇靠在自己的怀里,手握缰绳,策马而行,身后跟着五名护卫,而跟随他而去的还有暗中不为人知的影卫。
“母妃将北地三十万顷良田、七十二间粮铺交由我打理,接下来,咱们有钱吃喝了。”
顾彩芬盘算着手中的财产,没想逗得荣明阳爽朗一笑。
“倒是没看出来,你是个小财迷。”
顾彩芬听着不反驳,事实上她在宫里十六年,藏了些私房钱,她其实不爱首饰,这些在这次出宫时换成了现钱,至于藏着的私房钱,买了些田地铺子,本来也足够他们游历生活的,但母妃实在太豪爽,给的也实在多,哪能不心动。
“三十万顷良田,你可知这是什么样的大财主,我算了算,泰安郡主都没有我这么有钱了,我这还不必分心去管着一州郡的百姓安生,而且还有王守来帮我打理,咱们是躺着赚钱了。”
顾彩芬说得兴奋,荣明阳却是一脸的宠溺,原来怀中的小女人这么容易满足,想来平素藏着的那些私房钱,多半也置办铺子之类的,早知道她喜欢这个,就不该赏她那些首饰和摆件,不如直接赏银子。
顾彩芬坐在丈夫怀里,还在盘算着这些财产要怎么打理,要怎么花了这些钱,他们如果去海外的话,是置办漂亮的花船还是两层的海船……
笑声渐渐远去,官道上只留下他们匆匆而去的远景。
后来有野史记载,燕国有使臣出使海岸周围国家时,曾亲眼瞧见过他们,说是一个在织渔网,一个在晒鱼,跟当地的百姓没有两样。
但有外行的商人却说不对,使臣看错了,他们在异国他乡当了官,还帮着治水修路,他们的商队走的就是他们修的路。
他们到底去了哪儿,无人得知了,不过不管是哪一种生活,都必定是他们所要过的好生活,足矣!
荣明阳的番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