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知道，但他没说。
宋衡替他说了出来，“意味着轮回法则的循环结构可以优化创世公理的运转效率。”
“那些臃肿的分支代码如果通过轮回循环重新整理一遍，冗余部分会被自然回收，保留的部分会被重新排列。”
“创世公理会变得更干净，更快，更强。”
他看着刘明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激动。
“天渊大帝如果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刘明回了一句，“收编我。”
宋衡没有否认，“最好的情况是收编，给你一块领地，让你在太初体系内定居，你的轮回法则会被引入创世公理的维护体系，成为永久性的效率工具。”
“最坏的情况呢？”
宋衡的声音平了下来，“剥离。”
“把轮回法则从你身上拆出来，植入到创世公理的底层架构中。”
“不需要你这个人，只需要你的法则。”
宋衡毫不掩饰的对刘明说出太初神朝赤裸裸的真相。
在他看来，修行到了刘明这种境界，这点事情根本不需要隐瞒他也一定知晓！
殿内安静了好几息。
刘明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你把这些告诉我，是在帮我？”
宋衡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也很快收了回去，“我是在帮我自己。”
“我是天渊大帝的人，扩张派的领头人之一。”
“但扩张的前提是效率提升，效率提升的关键在你的轮回法则。”
“如果天渊大帝直接收编你或者剥离你的法则，那功劳是枢机院的，是法则中枢的，和我宋衡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但如果你是通过折柳城的研究协作渠道向天渊大帝展示价值，那功劳就是折柳城的。”
“是我宋衡的。”
刘明听懂了。
在太初神朝的体系下，宋衡也有自己的算计与野心。
说白了还是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朗朗皆为利往！
无论是收编还是剥离，那是太初神朝的事情，但是宋衡却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做出选择！
“你要什么？”刘明问道。
宋衡的声音压到了最低，“我要你在折柳城多留一段时间。”
“不需要你做任何额外的事情。”
“你只需要继续你的修炼，继续接受法则共振实验，继续让数据通过折柳城的渠道上报。”
“每多一份从折柳城递上去的数据，我在天渊大帝面前的分量就重一分。”
刘明靠在椅背上，“你能给我什么？”
宋衡从桌下取出一枚令牌，推到刘明面前。
“折柳城法则核心区的永久通行权。”
“核心区的法则浓度是外围的三倍，你在里面修炼的效率远超甲级客院。”
刘明没有立刻接。
“还有呢？”
宋衡又取出一份文书，“城主府名下的独立研究室，配备两名界主级研究员，所有材料费用由城主府承担。”
刘明看了一眼文书，“你的诚意确实比枢机院大。”
“但我不会在折柳城待太久。”
宋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多久？”
“十五天。”
宋衡的眉头微动了一下，“太短了，十五天的数据不足以让我在天渊大帝面前立住。”
“这不是我的问题。”
宋衡盯着他看了三息，“一个月。”
“二十天，不能再多了。”
宋衡的手指停了，想了几息，点了头。
“二十天。”
“核心区通行权现在给你，研究室明天启用。”
他把令牌和文书一起推了过来。
刘明收下两样东西。
宋衡在他起身要走时开口，“刘先生。”
刘明转头。
“你比我见过的大部分道君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宋衡的声音没有恭维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是好事，也是危险的事。”
“在太初神朝，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往往走不了太远。”
刘明回了一句，“那是因为他们要的东西太少了。”
宋衡的表情凝了半息，然后摆了摆手，“去吧。”
刘明走出城主府大门。
街面上，一个穿万法阁制服的界主初期修者正在城主府对面的茶摊上坐着，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睛却一直盯着城主府的大门。
看到刘明出来，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枚通讯玉简，对着玉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起身走了。
刘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脚步没停。
苏若在后台说，“万法阁的眼线。”
“我知道。”
……
当天下午，刘明带着宋衡给的核心区通行令牌，去了折柳城法则核心区。
核心区在城池正中的地下。
入口设在城主府后院，由两名道君初期的城防司修者轮流值守。
刘明亮出令牌时，值守的修者反复验了三遍印记才放行。
通道很长，向下延伸了约百丈。
两侧壁面上镶嵌着密集的法则稳固阵纹，每走十步就有一层浓度递增。
刘明在走到第六层浓度递增点时停了一息。
苏若在后台报数，“当前法则浓度一百二十倍，比甲级客院高了整整一倍。”
“轮回盘的被动吸收速率呢？”
“比在甲级客院时快了百分之七十。”
刘明继续走。
核心区的大门前站着一个人。
是城防司副统领徐砚。
“刘先生，城主让我来给你介绍核心区的布局。”
刘明点头，“带路。”
大门打开后，核心区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不算大，方圆百丈左右，被分隔成了七个功能区。
正中央是一座圆形的法则高台，台面上刻满了创世公理的基础符文，台柱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极粗的法则能量管道通向更深处。
“中央法则高台直连折柳城的法则根脉。”
徐砚走到高台边，“折柳城的法则浓度之所以能维持在三十倍，全靠这条根脉从第四重天域的核心层抽取法则能量。”
“核心区的浓度是一百二十倍，就是因为离根脉最近。”
刘明看着法则高台上的符文排列，“这些符文是创世公理的分配协议？”
徐砚愣了一下，“刘先生也懂阵纹？”
“略知一二。”
“确实是分配协议，根脉抽上来的法则能量经过高台上的分配协议，按比例输送到折柳城的各个区域。”
“城主府拿大头，城防司其次，公共修炼区第三，商业区最少。”
刘明没有评价分配比例，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每次法则辉层清洗的时候，这个分配协议会重置吗？”
徐砚的表情变了变，“你怎么知道会重置？”
“钱穆在城防司内层提过，法则辉层每九日清洗一次会影响压制层参数，如果分配协议也在清洗范围内，那每次清洗后各区域的法则浓度会有短暂波动。”
徐砚看了他好一会儿，“刘先生，你在折柳城才待了不到一个月。”
“但你对这座城的运转机制的了解程度，比我手下干了五十年的界主还清楚。”
刘明没有接这话，“独立研究室在哪？”
徐砚带他走向核心区东侧的一间密闭空间。
研究室不大，约三十丈见方，内部的法则浓度比核心区主区还高了一截。
苏若在后台确认，“一百五十倍。”
两名界主级研究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一个是空间法则方向的界主中期男修，叫方寒，四十来岁的面相，但界主级别的修者实际年龄都远超外表。
另一个是辅助法则方向的界主后期女修，叫秦露，看起来二十出头，但法则波动沉稳得不像年轻人。
方寒先开口，“刘先生，我是城主府分配的第一研究员，负责空间法则维度的数据分析。”
秦露跟着说，“我负责辅助法则的共振环境搭建和维护。”
刘明在研究室中央坐下，扫了两人一眼，“你们知道为什么被分到这里？”
方寒点头，“城主说了，全力配合刘先生的修炼和研究需求，不问不该问的问题，不记不该记的数据。”
秦露补了一句，“城主还说，刘先生如果需要任何稀有材料，走城主府的采购通道，不设上限。”
刘明没有立刻安排任务。
他先在研究室里坐了一会儿，感受这里的法则浓度对轮回盘的影响。
苏若的数据不断刷新，“被动吸收速率比甲级客院快了百分之一百二十。”
“按这个速率，道源稳固度突破五成只需要九天。”
比之前的十二天预估缩短了三天。
刘明睁开眼，对方寒说了一句，“你去把核心区中央高台上的分配协议符文排列抄一份给我。”
方寒愣了一下，“抄分配协议？”
“对。”
“可那是城主府的核心数据。”
“宋衡说不设上限。”
方寒看了秦露一眼，秦露微微点头。
方寒出了研究室。
两刻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符文排列的手抄件。
“刘先生，分配协议总共七层，最上面三层是公开的基础框架，中间两层是城防司的校准参数，最下面两层涉及根脉直连，我只能抄到第五层。”
“第六和第七层呢？”
“需要城主本人或城防司主管钱穆道君亲自授权。”
刘明接过手抄件，用了半个时辰逐行分析。
苏若在后台同步处理，“天帝，这份分配协议的底层架构和创世公理投影种子里的基础代码同源。”
“你能从中提取出什么？”
“创世公理的能量分配逻辑，也就是天渊大帝当年在每一个星域建城时使用的基础模板。”
“这个模板对六道天庭有用吗？”
“有用，而且非常有用。”
“六道天庭目前最缺的就是法则能量的分配体系，你的六道轮回盘只负责产生法则，但如何把法则分配到不同区域、不同修者、不同建筑，你还没有一套成熟的协议。”
“太初神朝做了几个纪元的事情，已经把这套协议打磨到了极致。”
“你不需要照搬，只需要理解它的底层逻辑，然后改用轮回法则的循环结构去重构。”
刘明把手抄件折好收入袖中。
“方寒。”
“在。”
“明天帮我预约一次核心区高台的接触时段。”
方寒犹豫了一下，“刘先生，高台接触需要至少道君中期以上的法则防护，你确定？”
刘明看了他一眼。
方寒立刻改口，“我去约。”
秦露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刘先生，高台接触每次只有三十息的窗口期，窗口期外会有城防司的修者在场。”
“三十息够了。”
刘明在研究室待到傍晚时分才离开。
出核心区的路上，他经过中央法则高台时停了几息。
高台上的创世公理符文在一百二十倍浓度下散发着淡白色的光，光里混杂着极其细微的法则脉冲。
刘明的轮回盘对那些脉冲产生了本能的回应，六道通道里的信息流速加快了一线。
他没有多停留，继续向上走。
出了核心区入口，正撞上正要进去的钱穆。
两人在通道口面对面停下。
钱穆看了看他手中的通行令牌，“宋衡给你的？”
“对。”
“核心区的东西你看了多少？”
刘明回答得很坦率，“分配协议的前五层。”
钱穆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人真是不客气。”
“宋衡说不设上限。”
钱穆摇了摇头，“他说不设上限是在材料供应方面，分配协议的前五层是城防司的保密范畴，他有权解密，但这么快就让你看到，是他急了。”
“他急什么？”
钱穆盯着他，“纪衡今天上午已经把三场实验的数据递到了法则中枢。”
“法则中枢的批复最快七天就能下来。”
“批复内容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维持现状，继续观察。”
“第二种，提升关注等级，派遣更高级别的审核团队。”
“第三种。”
钱穆停了一息。
“直接召你去第一重天域面见天渊大帝。”
刘明没有表态。
钱穆继续说，“宋衡赌的是第一种，所以他急着在这七天里把你的价值最大化，多产出几组通过折柳城渠道上报的数据。”
“但如果是第三种呢？”
“如果是第三种，你就不再是折柳城的协作者了。”
“你是天渊大帝的客人。”
“宋衡的所有布局全白做。”
刘明看着他，“钱穆道君，你跟我说这些，是在帮宋衡还是在帮我？”
钱穆回了一句让刘明有些意外的话。
“都不是。”
“我在帮折柳城。”
“宋衡是城主，但折柳城不是他一个人的。”
“城防司的修者，公共修炼区的散修，外围维护区的工人，这些人的生活不会因为一个外来道君的去留而改变。”
“但如果宋衡把全部筹码押在你身上，赌输了的后果是由整个折柳城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