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的身躯消失在云层深处。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如同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黑暗圣城的废墟重新暴露在灰暗的天光下。
鹤元君捂着胸口，强忍疼痛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的伤势不轻，鹤族本身肉体就不算强，若非是有曾经岁母宫主赏赐的宝物，他恐怕已经陨落了。
饶是如此。
鹤元君也感觉自己快炸了一般。
但比起那些横陈在街道上的尸体，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掠过那些同样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大妖，面色一时间有些阴晴不定。
远处。
几个大妖正小心翼翼地，朝着万兽遗留下来的残骸靠近，眼中带着贪婪与好奇。
那些残骸虽然已经被顾长歌摧毁了大半，但残存的部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诡异气息，无声地诱惑着靠近的生灵。
“站住！”
鹤元君声音冰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大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神色间有些不以为然。
一个虎族大妖皱眉道：“鹤元君，这东西是那顾长生留下的，你难道还想独吞不成？”
“独吞？”
鹤元君气笑了，目光森然：“你若想死，尽管去碰。”
虎族大妖面露不愉，正要反驳，却被身旁的同伴拉住了。
那同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躺在地上的尸体，脸色微白，低声道：“算了，鹤元君说得对，这东西太邪门。”
虎族大妖闻言浑身一颤。
突然面色大变，颇为难看的看向地面的那些尸体。
自己刚才这是……
鹤元君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头望向不远处。
一道魁梧的身影正站在废墟边缘，同样没有去触碰那些残骸，只是神色凝重地望着那片被龙爪撕裂后还在缓缓愈合的天空。
正是摘星宫门下的大统领——黑风。
两人目光交汇，不需要多余的言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鹤元君走近几步，看着眼前的大黑熊，双方虽然这些年一直明争暗斗，但此刻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
“这东西必须封存，谁也不许碰。”
鹤元君对黑风说道。
黑风微微颔首没有争辩，只是面色凝重的看着周围地面，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这么快就遇见了。”
“天魔。”
鹤元君吐出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和其他大妖相比。
他们能够得到的情报更多，已经大概猜测出刚才出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黑风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望向黑暗秘境的方向，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师尊他们还在里面，希望不要出事。”
鹤元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天魔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们未暴露的时候。暴露了出来，反而有迹可循，没什么可怕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黑暗秘境入口那处，目光中有些可惜又有些复杂：“那顾长生也是聪明，知道往那里跑。”
话音落下，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口血。
他抬手擦了擦，面色有些苍白。
方才他离顾长歌太近，虽然只是被余波扫中，却也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不由得想起方才被正面击中的顾长歌，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家伙，竟然能硬扛住大圣一击。
鹤元君垂下眼帘，神色晦暗不明，片刻后才低声道：“不过……就算你再怎么厉害，这次也得扒一层皮下来。”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朝废墟边缘走去，开始指挥岁母宫的大妖们清理战场、收殓尸体，封印万兽留下的血肉。
黑风突然反应过来。
也迅速指挥摘星宫的大妖加入清理队伍。
这次黑暗圣城虽然死了很多大妖。
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几大妖宫直属的大妖没几个，把这些大妖身上的精华留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
与此同时，黑暗秘境中。
顾长歌在黑暗中疾驰，青溪和惊蛰两剑庇佑在身旁，虽然想要靠两剑去阻挡一位大圣是不可能的，但有总比没有好。
途中。
他取出一枚白玉神丹送入嘴中，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恢复着体内的伤势。
良久。
顾长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恢复清明。
方才那黑龙的一击，虽然被虚空剑界挡下了大部分力道，但残余的力量依旧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好在他早有准备，身上常备着疗伤丹药，否则在这种地方拖着伤体，处境会更加危险。
往后看了一眼。
没见到黑暗巨龙的踪迹。
黑暗秘境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种不知从何处投来的、黯淡而均匀的微光。
顾长歌选择逃入黑暗秘境，并非一时兴起，黑暗秘境中规则紊乱，空间折叠交错，即使是天道境的大圣进入这里也是两眼一抹黑。
他选择留在黑暗圣城附近，正是为自己留了这一条退路，只要有机会进入黑暗秘境，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对于天魔的到来。
顾长歌其实并不算太意外。
此前在玄天道宗施展破相伏魔印后，巡察殿主连霜雪便特意提醒过他，天魔可能会找他麻烦。
而那时他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顾长歌万万没想到，天魔竟然会出动大圣级别的存在。
如果说此前出现的万兽还在意料之中。
那刚才的黑暗巨龙，就完全在意料之外了。
“我何德何能，竟能引得一位大圣出手。”
顾长歌自言自语最后失笑。
黑暗巨龙的出现，并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让他心下有些雀跃。
经过刚才的一遭。
顾长歌算是确定了自己的实力上限。
自己和天道境之间，虽然仍旧有悬殊的差距，可也不是随手就会被捏死，完全有准备的情况下，至少也能撑个几息。
这几息看似微不足道。
却也不至于让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顾长歌落到一处悬空石岛上，盘坐而下，目光落在看着周围悄无声息的黑暗，指尖轻轻叩击着膝上的剑鞘。
“天魔对我的重视程度，比我预想的要高得多，竟然舍得出动一位被夺舍的龙族大圣来追杀我，看来天魔的确很忌惮破障伏魔法了。”
顾长歌目露思索。
良久，他抬头看向四周目光闪烁：“那一只天魔不知有没有进来，若是进来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