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年取暖季前就要完成的话，留给我们的工期可就不多了。你最好现在就决定。
“如果你不介意位置，或许我们可以在郊外的河边寻一块土地。不想被那些买家打扰的话也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
瑞恩向酒吧外的巷子望去，眼神却没有聚焦，好像能够越过冒着蒸汽的烟囱一眼望到郊外似的。同样喧闹、狭窄的城市生活他已经充分地体验过了，马尼恩并不比他曾经居住的地方更加繁华。如果说主路上修砌了排水沟如果说还算有些人样，联通工厂侧门的小道上，不愿离开房间的居民随手倾倒的生活污水散发出的隐隐发酵气味就有些让瑞恩难以忍受了。他甚至不由有些阴暗的怀疑过，这样的环境里直接饮用井水会不会第二天就被霍乱送去见了神——或者随便什么别的。
他收回了视线，那只是对乡下的生活环境一点微不足道的向往罢了。瑞恩还是提出了在他看来更经济实惠的方案。“我们现在这个地块的潜力还没有完全用上呢，我觉得根本并不需要另起一套新工厂。伊凡娜，你这有笔吗？”
“——你不用给我画出来！我也看不懂啊！”艾丽塔按下了瑞恩的手臂。
“哦好吧，我的意思是我们用铁皮把这个旧的塔楼包裹一下，里面的砖层也可以改成铁板，这样效率应该会高很多。”当然，这是久经考验的成熟设想，瑞恩要做的实际上只是把它调试到合适自家工厂的状态。
“但是。”艾丽塔顿了顿，“要改的话，我们没法继续供货吧？
“明明现在的问题是迫在眉睫的——我们马上要供不上货了，但是却得停产？”她的语速明显加快了。“客户们接下来两个月的量基本都已经定好了诶！”
“我知道，我知道！”瑞恩赶紧澄清，“我也不是没有算过嘛！这件事不急，还要等阿尔伯特那边备货，我们得用到他的铁。
“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麻烦你，”瑞恩摩挲着手指，“眼前已经定好的这两个月可以先不去管他，想办法在冬季到来前腾出一个月的窗口期吧。不过如果可能的话这两个月备一点货，等到真停的时候也不至于捉襟见肘。说不定还能避免彻底断供。
“——不过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
“哪个？”艾丽塔对他的计划暂时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郊外的那部分。不过我觉得这只能作为更长远的计划。城里面这个再怎么改，上限也就是这样了，等我们搞到足够的资金会有机会的。“
瑞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借着些微醉意，瑞恩回到工坊只是草草把自己从外套里剥出来就倒头睡去，直到第二天大门吱嘎作响的声音叠加着鸟鸣把他拖了起来。直到这时瑞恩都还觉得手脚有些僵硬。
”这么早？“艾丽塔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衣角甚至还带着晨露，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瑞恩的错觉。
”喏，伊凡娜的面板。“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自己随身带来的篮子。
“还没有到开工时间呢。”瑞恩从篮子里摸出两只碱水结，抓着面包坐在艾丽塔左手边，费劲地辨认着她写下的一串龙飞凤舞的笔迹。
“嗯。”她头也没抬，“就是赶在开工前，不然不是来不及了么。白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
”排班计划……“瑞恩轻声读出了艾丽塔正在写的新一行，皱了皱眉头。”我们现在厂里面总共也就只有十来个人啊。“
“所以就更要有计划地充分利用上这些人力了。”艾丽塔手上一刻不停地填满了刚刚画好的格子。
“你昨晚回去一直在想这个？没有休息吗？“
艾丽塔终于填好了笔下的最后一行，转头向瑞恩翻了个白眼。瑞恩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眶周围有一点浮肿。
她对时间的估算刚刚好。停下笔没多久，就到了每天早上开工的时间。
“好了，伙计们，从明天开始我们的轮班会拆成四个班次，虽然总的时长加长了，但是每人都可以在两个班次中间充分休息。”艾丽塔把两组工人的组长叫到一起向他们吩咐了新的时间安排。两人听到这么具体的措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向了瑞恩。而后者却没有发表任何反对意见。
原本的两个班次被分别加长了两个小时。产量比之前增加了三分之一，但是离完全满足阿尔伯特消耗量还差接近一倍。因此在匆匆安排完现有的员工之后，艾丽塔又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工坊，向码头的方向赶去。
然而到了中午，艾丽塔回到酒吧的时候嘴唇抿得紧紧的。她一言不发地坐到了瑞恩左手边的位置上。
直到伊凡娜给她递上一杯沁着些微凉意的啤酒，艾丽塔端起杯子猛地灌了一大口。
“伊娃，你现在给店里的伙计开多少？”
“一天一个格罗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们不一样，是包吃住的呀？”
“那你猜猜现在码头卸货的工人已经多少了？”艾丽塔缓缓伸出两个手指，无名指半蜷着。
“那可是真夸张！“瑞恩听到这声感叹，抬头端详伊凡娜的表情。
“到处都是装粮食的车，马车排队都快排到喷泉广场了。”艾丽塔对伊凡娜捧场的反应很满意，刚刚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就不顾嘴里还塞满食物喋喋不休地说着。
“还不止呢吧？”金发的姑娘笑眯眯地说。
“哦对，还有装货的。你说的对。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我们工坊后巷子里都停着几辆，他们还拉着酿好的酒出去卖。
“多亏了处理过，现在多运远一点也不成问题，这下让他们发现商机了。嗨！我光想着买货的价格会涨了，完全忘了这一茬。”她一边说一边狼吞虎咽地扫空了面前盘子里的熏肉。
“总之结果就是，按我们之前招工的价格，根本找不到愿意上夜班的人。“艾丽塔随手抓起一块餐巾擦了擦嘴，用力地把椅子推进吧台下面，沉重的木椅子抗议她粗暴的动作似的发出了吱嘎一声，反倒把雷厉风行的少女吓了一跳。
“我下午再去看看，无论如何也至少要把人手填满到连轴转的程度。”她的背影消失得几乎比话音还快。只留下瑞恩无奈地向伊凡娜摊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