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孙雪山年纪不算太大就能当上山河县GA局的局长,他这一手太狠了。
他不从庞振东身上打开缺口,而是将切入点放在了王冬冬身上。
比起老奸巨猾的庞振东,作为家庭妇女的王冬冬太好对付了,稍微上点手段再吓唬两句,她立马就交代了。
连庞振东也没想到这一出,他还以为GA得审他呢。直到被人粗暴地塞进吉普车里时,老瞎子还是懵的。
眼看庞家三人被捕,赵军凑上前看了两眼,就见庞振东双手被铐。
这年头物资是真匮乏,黄铜色的板铐,也就是俗称的808铐,一个GA局也没多少副。
孙雪山他们四人出来时,申请了五副手铐。庞振东、庞高升父子各自喜提一副,王冬冬没那资格,只配警用尼龙绳。
“赵军呐。”孙雪山知道赵军的心思,理解赵军不想让林区人知道抓庞振东与他家有关,于是当着齐胜利的面,客气地对赵军说:“今天麻烦你了啊,接下来我们去抓张来宝,你也帮不上忙了,你就先回去吧。”
赵军一听这话,紧忙道:“孙局,张来宝不是我们林场职工,但是我们林场职工家属,我跟着过去看看吧。”
“那也行。”听赵军这么说,孙雪山就没再拒绝。当然赵军刚说的那些都没用,主要是他认识刘志刚。
就这样,孙雪山开一辆吉普车,拉着那叫“薇姐”的女人在前开路。另外两个警员乘坐山河县GA局的第二辆吉普,押运庞高升、王冬冬紧随其后。
最后,是赵军独自一人开着他的212大吉普。
这时候都过十一点了,但赵军一丝一毫的困意都没有。尤其是想到要去抓张来宝,赵军心里更是激动。
大晚上的,三辆车都没开太快。过了凌晨一点,才进到望奎小镇。
孙雪山一路将车开到派出所,跟值班警员借了审讯室,然后他带着三个手下,分成两两一组审讯庞振东和庞高升。
赵军在外面长椅上坐着,就当他等得打哈欠时,孙雪山快步从审讯室出来,问赵军道:“赵军,你知道张来宝在望奎有啥亲戚吗?”
“嗯?亲戚?”赵军一怔,就听孙雪山继续道:“我同事从王冬冬嘴里审出来,张来宝和韩桥东跑到望奎来了,躲在他一个姓江的亲戚家里。我们刚审庞振东和庞高升,庞高升是真不知道,庞振东是死活不说。”
“姓江?”赵军闻言,立马想起一个人来,忙对孙雪山道:“孙局,我知道张来宝有个亲戚叫江二拴,年年都在我们林区包木头。”
孙雪山一听,就感觉是江二拴没错,当即找到派出所值班人员,让他们查一个叫江二拴的。
这一查就查到快三点,派出所民警给孙雪山、赵军五人带路,直扑城北水泥厂南小区。
这个所谓的南小区,是一片平房。只因为在水泥厂南边,所以才这么叫。
三辆车过去,派出所民警联系那一片的治保。然后在治保的带领下,于天蒙蒙亮时冲进了江二拴家。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张来宝、韩桥东、江二拴、江满仓、江二拴媳妇、江满仓媳妇都被从屋里带了出来。
赵军看到手被铐住的张来宝,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不是赵军心胸狭窄,这帮人组团骗他家,骗得王美兰哇哇哭,赵军能放过他们才怪。
“孙局。”赵军想了想,凑上前对孙雪山道:“你们车要坐不下,往我车安排两个。”
“不用。”孙雪山摆手示意赵军闪开,然后他一把拽开吉普车后排车门,紧接着拽过张来宝,直接将他塞了进去。
随后是韩桥东,再往后依次是江二拴、江满仓、江二拴媳妇和江满仓媳妇,一个一个往里塞,塞不进去就硬塞。
“咣”的一声摔上门后,孙雪山绕过车头坐进车里,然后启车就往派出所开。
赵军一路跟过去,在派出所前将车停稳。
这时候,孙雪山吩咐两个警员跟派出所民警进去,将庞振东、庞高升带过来。
趁着工夫,孙雪山给自己点着一颗中华烟,然后走到赵军面前,道:“回去等我电话,我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
“太谢谢你了,孙局,有……”赵军正想说客套话,就见两个警员押着庞振东、庞高升出来了。
赵军转头望去,就见庞高升脚步踉跄,庞振东更是被人拖着走。
赵军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可就在这时,庞振东猛地挣扎一下,待他身形一稳,老瞎子喘匀了气便大声喊道:“所有事儿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张小子、韩小子没有关系。”
听到这话,孙雪山当即脸色大变,可就在他转身时,又听庞振东喊道:“我老瞎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张小子、韩小子你俩得挺住,千万别被屈打成招。,我老瞎子……”
庞振东话没喊完,就被一个警员控制住了。能看得出来庞振东的身体非常不好,只被人一拽,他就喉咙发紧、气息奄奄,说不出话来。
孙雪山阴沉着脸过去,看着“呼哧呼哧”喘气的庞振东,然后冲那警员道:“让他和他儿子坐你们车。”
警员押着庞振东往后走,这时庞振东忽然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赵军,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赵军回应庞振东的,是一个冷笑。
眼看着庞振东、庞高升被押上车,孙雪山四人上车,随即启车离去,赵军都没再上前,只是转身登车一路往家开。
这时候天放亮了,赵军开车也好开,五点刚过就回到了赵家大院。
这时候不光赵有财、王美兰、马玲都已经起来了,邢三还有隔壁的两口子也都过来了。
“咋样儿啊,儿子!”赵军刚把车停在门口,王美兰就拽开了车门。
眼看赵有财等人都围了过来,赵军忙对众人道:“骗咱们这个局,是庞瞎子、张来宝、韩桥东,还有沈秋山他们一起做的,现在老庞瞎子一家,还有张来宝、韩桥东都已经被抓住了。剩下那个沈秋山和上咱家卖棒槌那个,往后也都跑不了。”
赵军此话一出,李宝玉张嘴就开骂,还嚷着要给张来宝家房子推了。
“宝玉,你别吵吵!”赵军一句话,李宝玉瞬间没声了,然后就听赵军道:“咱大伙就当没有这个事儿呢,因为啥呢?咱本身就是参行的,家里还收山货,这让人拿假棒槌骗了,说出去不磕碜呐?”
“哥哥!”李宝玉一向听赵军话,可此时却道:“他们这么咕咚咱们,我不磕他们,我咽不下这口气呀!”
“咽不下也得咽。”赵军边说,边往屋里走。王美兰、赵有财跟着,就听赵军继续说道:“这事儿……看怎么发展吧。”
赵军最后这句话,赵有财等人都没听懂。但看赵军一脸倦容,大伙谁也没再说什么。李宝玉虽仍气鼓鼓的,可在被刘梅拽了两下后,他也没再说什么。
“儿子。”这时,赵有财问赵军:“你这忙活一宿没睡,是爸给你整口吃的,你吃完再睡呀?还是睡醒再吃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爷俩不那么针锋相对了,赵有财一跟赵军说啥,都是满脸的慈祥。
“爸,我先睡一觉吧。”赵军是真困了,感觉自己脑袋沾枕头就能睡着。
“那你快睡去吧。”马玲看着赵军,眼中满是心疼。
“哎。”赵军先应了一声,随即想起什么,忙转头对王美兰说:“妈呀,要有电话找我,你就喊我起来。”
“妈知道了,儿子,你快睡吧。”王美兰说着,跟在赵军身后走进西走廊。看着自己儿子疲惫的身影,王美兰开口道:“儿子,今天你在家歇歇吧,先别上小眼珠子那儿了。”
说完这话,王美兰稍微停顿一下,然后又补充道:“反正他们也跑不了。”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在进屋前对王美兰道:“行,妈,但我今天也休息不了。到会儿我睡醒了,我们几个上山,放山去。”
说完这话,赵军感觉自己这一天还真不是一般的忙。家里家外多少大事,都等着自己做主呢。
赵军上炕,躺下就睡着了。他不抽烟、不喝酒又不胖,所以平时睡觉不打呼噜。
可今天,赵军是累了,呼噜声随着他入睡就响了起来。
屋里这些人都知道赵军累了,王美兰、刘梅她们做饭都加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李宝玉更是到后院,给十多条狗挨个训话。这些狗应该是听懂了,在周围有啥动静,它们也只是竖起耳朵看着那个方向,而不会张嘴乱叫。
八点四十多,赵军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聚满了人。不光食客们都来了,就见王翠花也跟着来了。
这几家再有钱,损失八万块钱,也难免很是心疼、肉疼。毕竟那不是个小数,拿这钱在永安娶媳妇,按高标准找,还能娶百十来个呢。
看到赵军从屋里出来,王美兰第一句话就是:“儿子,饭、菜都搁锅里呢,这会儿还温乎呢,你吃饭呐。”
“吃。”赵军的回答很干脆,毕竟他也饿了。
等赵军洗漱完,在饭桌上坐下,王美兰就把饭菜给端了上来。
大早晨就有菜有肉,菜是大豆腐炖白菜、粉条。肉是昨天剩的卤下水,赵有财用大辣椒炒了一下。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军干掉了两碗大米饭。他毕竟还年轻,即便昨晚一夜没睡,也不觉乏困。
吃饱喝足,赵军把碗往旁一推,给大伙讲起破案的经过,还有他推断出来的整个骗局。
众人听完,无不义愤填膺,解孙氏、李彤云更是嚷着要杀上张家,一天揍那徐美华八遍。
王强更狠,他建议赵军点齐人马杀去抚松,抢在GA过去之前,先给沈秋山腿打折。
可最后,赵军将众人报仇的心思压了下去。
说词还是那一套,他们赵家帮还想在行里混呢,要让道上知道他们被骗八万块,那还混啥了?
再有一个就是,赵家商会开门做生意,这要让人知道他们被骗了,以后来买东西的人都得琢磨琢磨。
赵军的一番话,压下了众人复仇的念头。
但看那一张张不忿的脸,赵军忽然叹了口气,道:“庞瞎子从那派出所出来前儿,喊那么两句话,就是让张来宝、韩桥东把所有事儿都往他身上推。”
“那他这是为啥呀?”李宝玉问,赵军摇头道:“这局的主谋肯定是他,估计他是知道自己跑不了,就想把张来宝、韩桥东保下来吧。”
“他肯定是没憋好屁!”解孙氏一向话糙:“张来宝、韩桥东出来,又得咕咚咱。所以要我说呀,咱要知道他们啥前儿出来,咱坐地就干他们去!”
“对!”李彤云附和一声,然后对赵军说:“军哥,你跟GA都认识,你跟那边交代一声。哪天真给他们放出来,那边就给咱来个信儿,完了咱就堵他们去!”
……
就当赵军他们讨论如何应对未来的局势时,抚松吴保国的厂房大院里,吴保国面色凝重地找到沈秋山,道:“秋山,刚才永安林区来电话。”
“啥?”躺在炕上抽烟的沈秋山猛地坐起,瞪大眼睛看着吴保国,道:“老庞把头出事儿啦?”
“嗯。”吴保国点头,道:“那人说昨天半夜GA过去,给老庞还有他儿子、儿媳妇都抓走了。当时那么晚了,他没法跟屯长说用电话。这今天到单位、到组里,趁开会工夫,紧忙给打这么个电话。”
“二舅,那咋整啊?”沈秋山一时间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秋山,你怕啥的?”吴保国沉声道:“老庞早就说了,万一他让衙门抓了,他也把所有事儿都扛过去,咱就当啥也不知道。”
“二舅,那能行吗?”沈秋山问,吴保国道:“那有啥不行的?我就卖两苗棒槌咋地啦?是没通过收购站,但这是我老哥们儿自己用,我卖两苗咋地?”
“那白芨粉呢?”沈秋山追问,吴保国冷笑道:“白芨粉咋地?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干啥的,老庞让我卖半斤,块八毛的我还能不给他买呀?”
“二舅,你这么说,GA能信吗?”沈秋山又问,吴保国笑道:“为啥不信呐?”
说着,吴保国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在抚松这地方,你舅也是个人物。他一个岭西的GA,他过来就抓我?”
听吴保国这么说,沈秋山也笑了,他凑到吴保国跟前,道:“二舅,那你赶紧找找崔队长去呀。”
吴保国不置可否,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道:“老庞够意思,也得亏他安排个人给我送信儿!”
“二舅!”沈秋山咬牙切齿地对吴保国道:“咱不能就这么放了赵军,必须收拾他!”
“那必须的!”吴保国咬牙切齿地道:“等这事儿过去的,我特么再想招收拾他。”
之前吴保国的参王大会,被沈秋山的树中参砸了场子,让他丢了很大的面子,在行里抬不起头来。
然后没过几天,赵军就在山河县开了一场震惊整个参行的参王大会。
这就让吴保国认为赵军是在挤兑他,用东北话叫“掩”。再加上沈秋山添油加醋,更让吴保国对赵军起了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