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说的话,俄国人其实比后世的美国人更加适应阿拉斯加的环境。
虽然奥地利帮忙的日裔和夏威夷裔劳工在阿拉斯加大半都被俄国人当成了柴火,但当地俄国人的数量却是缓慢而稳定的增加着。
一些看似平常的保暖习惯,保存食物的方法,如何在寒冷潮湿的地方保持木柴的干燥。
这些都是俄国人祖祖辈辈几百上千年来积累的经验,正是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让他们活了下来。
反之那些日本人和夏威夷人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已经付出了无法挽回的代价,冻伤致死,冻伤截肢的情况比比皆是,甚至那些俄国医生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有救的必要。
当然俄国人的做法也确实过于野蛮,他们根本不会商量,也不在乎那些日本人和夏威夷人的感受直接将那些他们觉得没有价值的人丢进火炉之中。
不过比起挖矿,俄国人还是更喜欢捕鱼和剥海獭皮。
整个阿拉斯加50%的俄国人都待在神罗的工厂里做鱼罐头和烟熏海獭肉,以至于亚历山大不得不让俄国兵去当矿工。
探索内陆的冒险工作更是没人愿意去,但弗兰茨也不得不承认俄国人的效率反而要比他雇佣的那些探险家们更高。
还是那个问题,俄国人对于冰天雪地的环境太熟悉了,他们很容易找到该找的东西。
反倒是弗兰茨重金雇佣的专业团队经常干一些不那么专业的事情,迷路、失踪、内斗、数据造假,甚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弗兰茨如果不是来自后世,他搞不好就被骗到了。
什么地下金字塔,冰封的白色巨人,拿着盾牌内裤外穿的男人,长得像山一样大的章鱼怪物,会吸收一切热量的红色水晶,和熊一样大小会上蹿下跳的黑色甲虫,会模仿人类的水母...
很多所谓的专业团队,实际上就是一群投机者和骗子。
神罗倒是也有国家培养的专业探险队,不过风险太高,而且弗兰茨不想把自己的精锐用在别人的土地上。
另一方面则是此时需要探索的地区太多,专业探险队供不应求,所以才不得不用英美的凑数。
不过话说回来阿拉斯加本来就不是神罗的地盘,大致探明情况就行,没有必要继续深入。
倒是黄金和弗兰茨提供的策略越来越吸引俄国人,俄国人也不是那么喜欢冰天雪地,如果可以到温暖的南方他很愿意拼上一把。
而且有些东西不需要弗兰茨说的那么清楚,俄国人在开拓阿拉斯加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发现了英国边境防守的薄弱。
老猫枕咸鱼,它又怎么忍得住呢?
俄国人一直在试探英国人的边界所在,弗兰茨相信他们早晚会打起来。
南方的奥斯曼帝国则是无需多说,简直是沙皇和俄国的必吃榜头一名。
弗兰茨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一封电报过去,俄国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禁让他有点怀疑,电报线是不是又出了问题。
这个时代对于普通人来说发一封电报需要按字母数量付钱,普通人难以承受。
但弗兰茨发的电报毕竟事关重大,每一封电报为了确保送达都会有回复的。
所以弗兰茨的担心属实过了...
只不过他却一直有些挂怀便问道。
“俄国政府对一件事做出反应通常要多久?”
哈贝斯库勋爵想了想回答。
“过去要三至五个月,现在大概只要三到五个星期。”
弗兰茨也终于意识到此时是十九世纪,像是神罗这种几天,甚至几小时之内就能做出应对的政府才不正常。
单就效率而言,此时神罗政府已经完全碾压其他国家。
弗兰茨看着墙上的巨幅地图陷入了沉思,之前借着苏伊士运河开通的机会,他又悄悄去了一趟东非。
老实说塔菲做的不错,整个东非殖民地发展(扩张)的很快,要知道这里可没有多少贵金属,奴隶贸易又处于半封闭状态。
整个殖民地虽然很大,历史很久,但却没有多少能留住人的手段。
缺乏黄金、白银、钻石、奴隶这些确定性的收益之后让人们对于殖民地预期大大降低。
像是西非那些殖民地是现有贵金属和象牙这种回报率极高的商品才有殖民者愿意前往。
毕竟谁要冒着客死他乡的风险去非洲这片死亡大陆种地呢?
爱尔兰大饥荒饿殍遍地,弗兰茨让那些难民去非洲大陆种地他们都不愿意。
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实在走投无路才去了非洲。难民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那些普通殖民者了。
当然弗兰茨也为这块殖民地做了很多,制定了很多专属政策,比如强化了其海洋航线的节点作用。
弗兰茨之所以要痛打之前的西印度洋霸主阿曼帝国可不仅仅是为了耀武扬威。
赛义德不愧是阿曼帝国的千古一帝,他知道即便自己不去招惹新来的邻居,对方也会找上门来,所以就想先下手为强。
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眼前的敌人,更低估了这个时代西亚与欧洲的差距,他还在想着几百年前奥斯曼帝国横扫欧洲的事情。
在赛义德看来他早已天下无敌,哪怕是被吹上天的英法也要给他老老实实地交过路费。
只可惜时代终究是变了,阿曼帝国天下无敌的海军在刚刚开始改变的奥地利海军面前不堪一击,他的一生心血几乎毁于一旦。
这一切对于弗兰茨来说都是必要的,之前巴加莫约之所以都要混不下去了就是阿曼帝国和蒙巴萨的崛起让巴加莫约这座海洋中继站的作用大大下降。
奴隶贸易衰落,港口也日渐衰落,它不完蛋,谁完蛋。
所以弗兰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从阿曼帝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重新确立东非的地位。
同时他也是在为奥地利帝国重新规划航线,只有那种确定性的未来才能吸引更多的人为之奋斗。
毕竟大多数人只是普通人,他们也许有梦想,但绝不会拿梦想当饭吃。
事实上在殖民地的初期发展阶段,弗兰茨还默许过很多事情,比如已经被官方严令禁止的贩奴。
当然奥地利帝国本身肯定不会直接参与,但却会默许欧洲的奴隶贩子和阿曼人的狩奴队进入殖民地,甚至购买战俘。
为了巴加莫约和东非的初期发展,弗兰茨把它在奥地利帝国的贸易版图上提到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
同时也为东非的农业找到了买家,东非殖民地从来都不是种不出粮食。
而是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种出了粮食去卖给谁?
谁能有那么大体量消耗这些粮食?还有这么多粮食如何运到欧洲,运费怎么办?
当时苏伊士运河没有开通,从东非运粮食回欧洲要经过好望角,那个成本非常夸张几乎赚不到什么钱,还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低利润率和高风险对冲之下,正常的商人都不会接这种单子,即便是理论上还有赚头也没人愿意去做。
即便是有人想要铤而走险也会为那巨大的前期投入望而却步。可弗兰茨不同,他有实力,有耐心,更有意愿这样做。
而且弗兰茨知道欧洲会发生饥荒,马铃薯晚疫病会席卷欧洲,战争的阴霾将会挥之不去。
理论上利润率极低的生意,反而赚取了暴利。
当然赚取暴利的只有弗兰茨而已,但他解决了奥地利帝国的粮食问题,还解决了东非发展最大的难题——东西卖给谁。
同时这些粮食又加强了奥地利帝国对于西印度洋的控制,因为东非的廉价粮直接冲击了周边的农业市场。
现代人对于吃可能没什么概念,大家都觉得吃饱饭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在十九世纪很多国家平民的基尼系数都高达0.8,甚至0.9,部分落后国家甚至无限接近于1。
不要觉得0.8或者0.9很少,如果说一个家庭将80%的家庭支出都用在了吃上,这个数字是不是就可怕多了。
什么为了国家农业发展不买其他国家廉价粮?
不存在的!
人们为了一口吃的就已经拼尽全力,谁会和自己的生命质量过不去?
更何况那些阿拉伯商人又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卖的是隔壁的廉价粮,分明是牛奶与蜜糖之地产出的高档粮食。
在十九世纪想要毁掉一个国家的农业是很容易的,只要让种地不赚钱就行,市场会帮忙自由调节的。
而农业这玩意是有周期性的,撂荒容易,开荒可就难了。
虽然有些人能意识到这一点,但能意识到和有能力改变现状完全是两码事。毕竟大多数能改变现状的人都是现状的受益者,他们又有几个会站起来革自己的命呢?
弗兰茨之所以对阿曼帝国这么放心,那就是他很清楚没有奥地利的粮食阿曼帝国顷刻就会土崩瓦解。
这绝非危言耸听,弗兰茨只要想就能做到。
当然随着东非农业规模的不断扩大,周边那些市场根本吃不下这么多粮食,即便是用粮食喂牲口转化率也依然有限。
所以苏伊士运河便显得非常重要,好在在弗兰茨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完成了这条运河。苏伊士运河在弗兰茨的战略布局上有着非凡的意义,它直接盘活了此前很多人都看不懂的死棋。
尤其是东非殖民地,别看它的粮食在灾难中救了很多人,但依然有很多人一直坚决反对殖民东非。
无他就是成本太高,消耗也太大。
这种声音并没有随着东非殖民地军队在非洲大陆百战百胜,不断扩大领土而消失,反而是变得愈加刺耳起来。
因为更多的土地,也意味着更多的负担。
如果那不是皇室领地,政府的官员们可真要投票将其放弃。
虽然弗兰茨做了很多,但这也不能抹杀塔菲的功绩。光是协调当地白人、奥地利移民和外来劳工这件事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毕竟各方之间的利益都不同。
一位总督很容易被其中某一方或两股所拉拢,要么利用自己的身份便利游走于三方为自己牟利,要么培养独属于自己的势力。
99%的人都逃不出这三种选择,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能坐到一方总督的位置上身后必然会有无数的牵扯,即便他不想也会被逼上这条路。
不过爱德华·塔菲并没有那么做,他一直都在贯彻着弗兰茨的命令,协调三方共同建设殖民地。
听起来简直太过普通,这难道不是应该有的基本操作吗?
但实际上在天高皇帝远的情况下想要做到这一切实在太难、太难,这不光是在和自己内心,以及当地的各方势力博弈,更要和自己身后所代表的利益集团对抗。
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做到,但他的执行只要有任何偏差都会让弗兰茨的战略布局出现巨大的纰漏。
之后弗兰茨不得不花更多的力气去解决这些在执行中留下的隐患,甚至有些隐患根本无法解决只能暂时压制会成为地方上的永久性损伤。
不过好在塔菲并不是一般人,他的背景足够深厚,足够强大,一般人还真难以撼动。
他的家族也支持他,所以他不必担心后院起火。
塔菲本人也足够小心,并没有给那些地方势力施展明枪暗箭的机会。此时的派系倾轧可不只会给弗兰茨打小报告,那些人是真敢直接派出枪手袭杀总督,甚至是勾结土着武装叛乱。
塔菲没有被吓得整天躲在总督府里给弗兰茨打小报告,这就是他能力最好的证明。
这个时代大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并不全是废物,塔菲的各方面能力即便是放在此时的帝国官场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
还有一点是绝大多数帝国官员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那就是眼界。
很多人并不是没有能力,只是限于自身眼界就只能想到、做到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但塔菲完全不同,很多人眼中的大场面,在他看来不过是日常,他不但不会被吓到或者表现得亢奋,甚至还有一点想睡觉。
所以只要爱德华·塔菲下定决心,其他人和事很难干扰到他。而且自幼和弗兰茨等人一起长大,那些东非地区再出色的人杰在塔菲眼中也不过一群有点特别的普通人。
另一方面就是塔菲和弗兰茨的私交,他很清楚弗兰茨究竟有多强,在离开维也纳之后他更加确信这一点,所以对于弗兰茨的政策才没有半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