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特福子爵感觉非常憋屈,他每一次来维也纳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但又不得不来,甚至不得不说一些违心的话来赞美这座令他生厌的城市。
不过其他人可无法理解斯特拉特福子爵的心情,他们只知道眼前之人已经算是取死有道,毕竟这种话已经可以被算作外交事故了。
就是奥地利帝国不追究,他的政治生涯也算毁了。
但没人关心这个没有前途的家伙,上流社会的任何活动都是社交,所有人都必须尽可能地展示自己,博取他人的好感或是塑造自己的形象。
其实斯特拉特福子爵说的那些话在过去根本就不算事儿,甚至还会被人解读为率真。
然而彼一时,此一时。曾经的英国是众人高不可攀的存在,但现在那层战无不胜,文明高塔的外衣不在也就没多少对其心存敬畏了。
反倒是奥地利帝国却是越来越强,越来越让人难以忽视。
新老交替之际和平过渡有可能,但要说没有人捧高踩低却是不太可能。
更何况神罗已成,很多小国都已经被并入神圣罗马帝国之中,他们自然会选择站队奥地利。
如果再像过去一样左右摇摆,那才是真的拎不清状况。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政治敏感,有些王室在交出手中权力之后便开始放飞自我。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很多人都对坐电梯这件事乐此不疲,但体面还是要的,比如下去接人就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另一方面登顶的人们则是有了一种全新感受,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哪怕是那座让人膜拜的教堂。
那些宏伟的建筑、宫殿、宽阔的街道,此时此刻都只是一个个简单几何图形。
人与蚂蚁没什么区别,大楼下面人头攒动的人群不过是一大群蚂蚁。
那些有名、有姓、有故事的人,此刻不过是一个个渺小的黑点。
就连风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由于没有树木和建筑的阻挡,风也变得狂放不羁起来。
那种与原始力量的直接接触会让人不自觉地腿短,但对这些大人物们来说却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受。
那种对高度的恐惧和神明一般的掌控感让人欲罢不能...
第十二层中华丽的装饰反而显得无足轻重,甚至有些寡淡无味。
不过能放纵的时光毕竟是短暂的,这群人还是在暗戳戳地搞事情。
整场宴会就像是一个地下交易会一样,不过并不是交易某些具体物件,而是进行真正的资源互换。
弗兰茨确实在机缘巧合之下完成了统一,但只是在政府层面上的统一。
各国王室手中依然有着大量资源,于是乎新一轮的合纵连横开始了。好在弗兰茨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很清楚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根本就不现实。
“看那些庸人。不过是一些蝇头小利就让他们趋之若鹜,你留着这群家伙做什么。”
尼古拉一世的话让弗兰茨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可是传统,可是规矩,是维持君主制政治生态的游戏法则。
在弗兰茨诧异的目光中沙皇继续说道。
“我受够了那群蠢货,我早晚要把他们全杀光,要让这云再也遮不住的眼。”
这中二的台词并没有唤醒弗兰茨的中二之魂,他立刻正色说道。
“岳父大人,眼下这套体系和规则之所以能维持近千年的时间自有其道理。
任何改革必须慎之又慎才行,否则英法的悲剧就会重演。”
其实除了路易十六以外,早在1649年英国国王查理一世便被克伦威尔以叛国罪公开斩首。
虽然弗兰茨会说这些话让人感觉很奇怪,但尼古拉一世还是点了点头,后者也没有下定决心,可他也预感到了一些东西。
“如果我有什么意外,我的家人就交给你了。我最担心的就是亚历山大,那个臭小子整天不着调。
但我的继承人只能是他,万一他也遭遇了我当初的情况,我希望你可以帮帮他,顺便借解决掉我国内部的乱臣。
那些贪婪又愚蠢的家伙早晚会毁了俄国,他们急功近利又自私怯懦,他们都不如那些农奴。
农奴们尚且知道保家卫国,他们就会临阵脱逃。他们既不愿意服从,也没有任何纪律可言...
所谓的忠诚更是笑话,他们只忠于自己,黑料多到密探们的本子上都记不完。”
尼古拉一世几杯酒下肚显然有些失控。
“你说什么才叫首都?”
对于尼古拉一世的突然发问看似有些出格,但弗兰茨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是君主所在即为首都。”
尼古拉一世的表情很复杂,有欣慰、有解脱、有愤怒。
“没错,所谓首都自然有君主的所在之地,但我在君士坦丁堡待了这么多年,他们在哪里?”
“还是看看风景吧。”
尼古拉一世点了点头,走向了观景台。
这里的观景台都是被反复加固过的,还有特制的全景玻璃,安全是有绝对的保证。
不过尼古拉一世听说这里的风很有趣,他也想见识见识。好巧不巧,在沙皇打开窗户的同时斯特拉特福子爵也在另一侧打开了窗户。
风就像是找到缺口的洪水一般怒吼着蜂拥而入,掀飞桌布、吹灭蜡烛,餐巾和花瓣,甚至还有那些用于装饰的蔬菜全都被卷了起来。
酒杯和银器接连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女士们连忙按住自己的裙摆和帽子。
巨型吊灯开始摇晃,有人失声尖叫,有着被桌布蒙住到处乱跑。不过乐师们的演奏则是越发激情了,激昂的曲调更显得人们滑稽。
弗兰茨则是对此见怪不怪了,毕竟他不是第一次来到顶层,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
不论场面多么混乱、滑稽,只要没有记者和不必要的人在场就没问题。
其实弗兰茨也很好奇,为什么总会有人这样做。
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大厅中的安保人员紧急关闭了窗户。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制止呢?
这些各国的高级使节怎么可能会听从侍者的建议?
风停之后在场内各国王室好心情倒是没有消失,反而有人提议一起去吹吹风。
这群人之所以会这么大度,因为开窗户的人是沙皇尼古拉一世和英国外交大使斯特拉特福子爵。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恐怕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阿尔伯特亲王真正在意的是桌子上的那些食物,各种热带水果和海鲜就好像不要钱一样。
还有那些正宗的俄国黑鱼子酱,这可不是能轻易弄到的食材。
而在英国上流社会中备受推崇的海龟汤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边缘位置,事实上除了英国人很喜欢这种钱的味道以外大多数欧洲贵族和王室都不太喜欢那种口感。
历史上海龟汤之所以能留下自己的印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英国的强势,其他人不得不选择随声附和,才能让其成为高级宴会中的顶级奢侈名菜。
不过真要是吃进口中的食物,人们还是用脚投票。
那道昂贵且难喝的汤自然是无人问津,阿尔伯特亲王尝了几口之后发现难怪周围人都将它剩下了,与其他佳肴相比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看着那些奢侈的菜品,没人会怀疑奥地利帝国的实力,毕竟仅仅是这一餐,对于很多小国来说就要倾全国之力才能办到。
刚满21岁的葡萄牙国王佩德罗五世一直被称为葡萄牙的希望,一直以来对标的人物便是弗兰茨。
双方也确实有很多相像之处,比如都在少年时代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同样掌握了多门语言。
不过弗兰茨是为了统治需要,而佩德罗五世纯粹是出于个人爱好。
佩德罗五世甚至16岁就已经登基,同样的锐意改革、同样的重视教育、同样的注重卫生、同样的注重科技发展...
佩德罗五世是自己世界里的绝对主角,所以他很想看看能与他齐名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佩德罗五世甚至还打算和弗兰茨聊上个三天三夜,看看弗兰茨的成色。
到维也纳这么多天,他并没有与弗兰茨真正聊过,这让他非常不服气。
然而在这场宴会之后,佩德罗五世终于认识到一个问题,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
奥地利帝国太大,葡萄牙太小,双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虽然作为国王亲至给足了面子,但葡萄牙与英国和俄国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别。
这场宴会当然有炫富展现实力的目的,但一切的前提是真有实力才能办到这些。
有人惊叹、有人庆幸、有人不甘,有人产生了怀疑...
不过这场宴会终将落幕,后面的事情其他国家便因为各自的考量不便参加。
事实上弗兰茨的加冕礼非常低调,不过还是选在了备受争议的罗马。
现在的神圣罗马帝国倒是名副其实了,既神圣,又有罗马,并且成为了真正的帝国。
加冕并不是终点,就和前文说的一样现在不过是一个新的起点而已。
另一面尼古拉一世并没有采用弗兰茨的意见,因为俄国手中的钱也没有它对外公开的多。
俄国方面在很多数据上都造了假,但此时真没那么多人会去质疑,甚至弗兰茨都没多想,因为在他的视角中俄国的数据很正常完全符合奥地利帝国对俄国的预期。
然而弗兰茨忽略了一个问题,俄国的数据正常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其实尼古拉一世真和他自己说的一样,非常厌恶用钱财来侮辱战士的荣誉,他更不想把自己的钱送给英国人。
最终尼古拉一世还是决定派兵秘密向育空地区和海岸山脉渗透,毕竟两地那么荒凉英国人想反渗透绝对要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代价。
别看俄国人还没到那些土地上,但在尼古拉一世心中已经想好了如何开发,他甚至都打算出售当地的土地了。
另一方面在维也纳盛会过后,并没有出现一地鸡毛的场面。
事实上此时的维也纳还真能接住如此巨大的客流,不过各方面都会变得十分拥堵就是了。
但收益也是十分巨大的,维也纳本身就是消费之都。游客越多,收益越多。
而且从某种角度上讲,这也是在赚外汇。奥地利帝国的特点就是这些钱,很多最后都会汇集在弗兰茨手中。
之前的经济危机也在此时进一步被消化,甚至很多人都无法在奥地利帝国看到那场经济危机的影子。
不过弗兰茨还是要谨慎地进行改革,此时新生的神圣罗马帝国经济依然脆弱。
尤其是北德意志地区,接管无法等同于整合。
现在弗兰茨只能说是开了一个好头,想要完全消化、整合整个北德意志地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别的不说,光是收税这件事就已经让帝国财政部焦头烂额。虽说弗兰茨早已通过同宗合并减少了大量邦国,但这次吸纳入帝国的邦国实在太多。
每个邦国都有自己独立的财政系统,再加上那些陈年旧账和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一切都变得非常耗时且棘手。
历史上普鲁士人的选择是直接摆烂,大家各玩各的国家有难的时候再摊派。
至于这套体系的后果嘛,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拳头攥不起来,平时养军队、搞外交、修基础设施,搞研究钱不够还可以借。
但真到了关键时刻,这拳头攥不起来可是十分致命的。并且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借钱了。
历史上的德意志帝国还要多亏了那个德意志关税同盟,否则根本就不需要一战,这个国家就会原地爆炸。
而奥地利帝国面对的情况要比普鲁士人面对的更复杂,更庞大。
当然弗兰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些邦国继续维持旧体制,从一开始就断那些人的念想,也减少了很多麻烦。
只不过事情可没有那么容易,并不是随便派几个人就能接管一个国家。而且地方主义,偏见也让收税变得更加困难。
穷人的税难收,因为他们没有现金。
富人的税也难受,因为这群家伙有的是方法避税,甚至还有权贵本身就有免税的特权。
新生的神圣罗马帝国必须将其一一捋清,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其他还有走私,隐匿人口同样会让税收变得十分困难。很多国家的制度都是经过反复打磨的,可一旦到执行层面就会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