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军国大事,何以问外臣!”吴牲第一个不干了。
“是啊,皇上。朝议之事,不可使外臣干预啊!”蒋德璟也出言反对。
方岳贡也站出来说道:“永宁伯虽为西路勤王军提督,然朝廷上的事儿,自当由朝臣集议而定,怎可是在外镇守的武将参与朝议。还请皇上三思啊!”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这帮子煌煌诸公,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可讨厌归讨厌,朝廷眼下还离不开这些人,毕竟一个光杆的皇帝又如何治理得了偌大一个帝国呢?
“诸位爱卿,此事若不问计于张诚意见,你等可能给朕一个定论嘛?”
崇祯皇帝这番话说得很温婉,也很温柔,然而却也是一个人人都不愿、也不敢、更不能接的烫手山芋啊。
一旦给出的建议,在未来的战局中出现了不利局面,那就有可是杀头抄家之祸——这帮人尖子又怎肯留下如此大一个把柄在崇祯皇帝手里呢?
“你们都不讲话,是还没思量妥呢?还是心里有话却不敢讲出来啊!”崇祯皇帝的口气变得有些严厉。
陈演见时机成熟,便欠了欠屁股,站起身来说道:“皇上,臣觉得可以派人前去征询永宁伯、赵光拚对此有何看法,以供我等朝议之需。
何况,永宁伯、赵光拚二人自东虏入犯以来,一直与其追逐交战,对东虏的情形也最是掌握,或许他们思虑更为周全,也为未可知啊!”
“好。”崇祯皇帝一锤定音,完全不给别人再争论的机会。
“陈阁老觉得派何人前往,最为妥当呢?”崇祯皇帝对于陈演的信任感更强了。
陈演闭目思虑片刻,道:“皇上,都宪李邦华为人公正,御史喻上猷一心为公,此二人可往永宁伯处问计;左都宪方岳贡公忠体国,兵部郎中王调鼎熟知军务,此二人可往赵光拚处问计。”
崇祯皇帝闭目听完了陈演的话后,并未睁开那双微闭着的眼睛。
以陈演这般精明之人,如何会看不懂其中的意思,当下再次开口说道:“皇上,这两路可各选派信得过的内官随行,传递陛下口谕。
如此既可对永宁伯、赵光拚加以慰勉,以激励前线将士奋战东虏之决心,又能使此二人对征询问计一事加倍重视,必会深思熟虑。”
“好。”崇祯皇帝终于睁开了眼睛,道:“就依陈阁老的意思办吧!”
忽然,崇祯皇帝的眼神落在了喻上猷的身上,略作迟疑,才开口说道:“喻上猷还不错,郑三俊你回去后,即着手安排升为右佥都御史吧。”
郑三俊闻言一愣,可皇上亲口下了诏令,他又怎么敢拒接呢?
“是。臣……遵旨。”
不止是郑三俊一个人愣神,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喻上猷本人,都愣了一下神……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并不十分出色的监察御史喻上猷,究竟凭的什么受到皇帝青睐,竟一下子就提升为正四品的右佥都御史啊!
不过,他们都与郑三俊一般,各人的心里有了暗鬼,生怕触了皇帝的眉头,反会惹火上身,如真的派了自己去前线督战,又当如何呀?
…………
很快,两队人马驰出了大明京城。
其一为司礼监掌印王德化、都御史李邦华、右佥都御史喻上猷,其二为司礼监秉笔王承恩、左都宪方岳贡、兵部郎中王调鼎。
王德化这一路特使在百余骑护卫的随扈下,驰出京城,一路奔北,过涿州,经保定、真定二府,直驱畿南顺德府寻永宁伯张诚。
而王承恩这一路特使同样有百余京营锐骑护送,他们在卢沟桥前与王德化分别,向东经东安县,过天津三卫,在此地转往南面驰去,经静海、青县、兴济三县,直奔河间府的沧州寻蓟督赵光拚。
就在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一场关于永宁伯的争论正在激烈进行着……
“如果不想张诚这个武夫出头,恐怕只有设法将陈新甲弄出镇抚司大狱啦。”黄景昉说道。
凌义渠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不成。陈新甲跟张诚穿一条裤子,把他弄出来还不是一个样嘛?”
黄景昉看了一眼凌义渠,面色不悦,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可刑部尚书范景文却出言道:“若不用陈新甲,还有何人可以出京督师呢?”
左谕德马世奇也说道:“忠清公若是有旁的督师人选,我等又何必在此间争辩,只须举荐给皇上就是啦。”
凌义渠被他二人怼得哑口无言,叹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吴牲终于说话了:“陈新甲虽非二榜进士的出身,却也是我辈读书人,忠义廉耻,想来他还是能知晓的,今若是我等使力将他自大狱中救出,必然会对我等感激涕零,或可为我所用。”
他说完话后,目光扫视着众人。
蒋德璟忽然插话道:“话虽如此,陈新甲虽非二榜进士,然毕竟也是我辈士子,可往日我等嘲笑其举子身份,这里面嫌隙颇多,恐其未必会与我等一条心啊。”
右庶子周凤翔接话说道:“我看不然,此前虽有些嫌隙,然我等若是真能将他从镇抚司大狱中捞出来,此乃再造之恩,等同于救了他一族性命,岂有不感激涕零之理?”
“前时那喻上猷还曾向皇上举荐陈新甲,若必须如此,我等当速断,以免夜长梦多,被旁人抢了先手,可就不好喽!”马世奇出言提醒着。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次辅吴牲的身上,看他如何表态。
可周凤翔却不合时宜地说道:“马兄此言……莫非是指的陈……”
他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但大家心领神会,皆已知他所提及之人是谁了,却都选择了心照不宣地默认,无一人将那个名字给讲出来。
“不止……”马世奇接着说道:“据传……永宁伯张诚也想捞人,已经在暗中活动多时啦。”
“哦……”黄景昉问道:“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还不等马世奇表态,凌义渠就已经插言道:“我瞧着差不离,已经不是一二人这般传啦。”
“那还等个屁啊!”黄景昉有些坐不住屁股了,他看着吴甡说道:“次辅,速断速决,夜长梦多,若生出变故,我等可就被动了呀。”
吴牲猛地抬起头来,语气平缓地说着:“我们且不要急躁,想捞出陈新甲绝非一朝一夕可成,总得先探一下上面的态度,才好成事。”
黄景昉立刻接言:“那好……咱们回去就各自找来几位学生,先上书弹劾陈新甲,请皇上速速给其定罪,瞧瞧圣意如何,再走下一步。”
“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