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扬武是在辰时率部冲出营地北门,一路向北奔逃。
童山率领着大约四五百鞑子在前面开路,费扬武居中坐镇指挥,后面还有四五百鞑子兵负责断后。
他们才出北门时并未遇到多大的阻击,或许是攻城的勇毅军罗汝才部右营战士被他们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阻截。
而童山也是十分狡猾,他并未一路向北直冲罗汝才部右营杨明起的驻营地,他们在冲出大营北门后立即转向西边,沿着沭水河岸的东边一路北逃。
虽说沿路也遭遇了一些阻拦,但凭着骑兵天然的冲击威势,以及其在速度上面的优势,这些不成规模的阻拦并未起到多大作用。
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费扬武部鞑子兵便已经越过了杨明起的驻地,眼瞅着就要脱离勇毅军的包围圈,再向北一路疾驰的话,要不了多久便可与南来的阿巴泰会师了。
希望就在眼前……
费扬武只觉得心里一阵轻松,手里的马鞭虽然依旧抽打着胯下的战马,却也并不似初时那般狠厉了!
…………
童山率部在前头开路,眼看明军大部已经被自己甩在了后面,前路虽然不如大道那般平整,但却已几乎看不到阻拦的明军,心情不由大好。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密集如雨点般的“砰砰砰”声,不绝于耳,不到片刻功夫,就见到几骑鞑子兵策马奔回,大声报道:“明狗……有埋伏!”
其实,完全用不着他们回来报信,童山也能猜测到遭遇了明军的伏击,但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硬着头皮冲上去。
“冲……巴尔琥,你领一个牛录去杀退明狗,给大军开路。”
随着童山的喝令过后,一个健硕的鞑子头立刻策马奔出,大声招呼一群鞑子兵吼叫着就冲了出去。
童山接着又命人将遭遇埋伏的信息报给坐镇中军的费扬武,一面派出一百余鞑子兵往小道两侧的草丛中搜索前进。
可才过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前方“轰隆隆”的几声大响,接着又是一阵火铳激射的声音传来,显然巴尔琥那边正在与明军激战。
凭借着以往的经验,童山可以判断出前方埋伏的明军,既骁勇善战,更是火器众多,否则绝不会有这般激烈的火铳爆响,简直就像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尤其是那几声“轰隆隆”的大响,既不是火铳射击的声音,也不像是火炮轰射的声音……
然而,此刻的童山已经无暇仔细思考那不同寻常的爆炸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他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一条——拼死硬闯!
…………
“地里有雷……”
巴尔琥已经下了战马,他一看到童山就大声提醒他:“童山甲喇,地里有明狗埋的雷……会……爆炸……”
童山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大吼:“下马,冲东侧草丛,绕道包抄过去。”
他自己也胯下了战马,又喊过一个壮达,喝令他驱赶十余匹战马沿着小路向前冲去,意图用战马来趟雷开路。
勇毅军的地雷技术在大明兵、工两部的基础上,又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仍旧是传统的踏发、绊发、拉发、点发和定时引发等形式。
但得益于宣北工坊的颗粒黑火药技术提升,其地雷的爆炸力也大幅增加,且制作工艺也有所提高和保证,地雷爆炸的引发率也是极高的。
今日,既然是提前在此地预设埋伏,自然已经准备充分,不止地雷种类繁多,埋设时也是相互交错,使人难以辨察。
随着战马被驱赶着冲出去,“轰隆隆”的爆炸声随之响起,但只是寥寥五六声后,便即停歇,而此时那十余匹战马也只是跑出去不到二十步。
眼看战马开路这一招还有些用处,童山也不再顾惜战马的损失,大声喝令再驱赶三十匹战马上去趟雷开路。
恰在此时,费扬武也带着一百余骑兵赶了上来,他先是简单了解了一下当前形势,便即决定放弃走这条并不算宽敞平坦的小道,而是改由小道东侧的旷野中,绕行通过。
为了安全起见,费扬武先是派出了近二百的鞑子兵骑马冲进道路东边草丛里,他们三五人为一组分散开,在草丛里搜索前进为大军探路。
费扬武亲自领着四百余镶蓝旗的骑兵跟在后面,在草丛中缓缓前行。
他身边只有百余精锐鞑子兵,前面又有百余开路,剩下的都在其左右两翼充作护卫,将费扬武团团包围在中间处,以为保护。
甲喇额真童山率领着剩下的鞑子兵跟在百余步之后,既作为断后的兵马,也承担着护卫费扬武的职责,如果前方遇袭,他可以火速冲上去支援。
…………
可费扬武没有想到,这漫天遍野的草丛里其实比那条小道更加危险。
自打前面牛录章京巴尔琥率众下马,冲入草丛中的时候开始,冷枪冷炮就从未曾间断过,甚至地雷、万人敌这些大杀器也时而出现。
这种打法比之明刀明枪的阵地战,更加使人心惊……
远远一排冷枪射过来,就有几个鞑子兵倒下,哀嚎不止;可当鞑子兵循声追过去的时候,却又一无所获,可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又是一排冷枪射过来……
而且在这冷枪不断地过程中,还间夹着偶尔发射过来的小佛朗机炮轰射,远远看到炮火的闪光与烟雾,可冲过去的时候又是啥都没剩下。
最可恨的当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踩中的地雷……
如今的镶蓝旗鞑子兵就相当于被架在火上烤的兔子,明知前面死路一条,却又不得不咬着牙坚持下去,自己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好几次眼瞅着就要追上伏击的明军士兵,可几颗万人敌从旁丢出来,立刻就失去了明军的踪迹,镶蓝旗鞑子的军心士气就是在这种反复折磨中——一点点消耗殆尽的……
费扬武也是一副灰头土脸模样,连头盔都不知掉落何处,虽然依旧策骑在战马上,但却无法纵横奔策,只可在坑洼不平的杂草丛里缓缓前行。
不过,他策在战马上却可以清楚看到远处的风吹草动,只见他不停地大喊着指挥鞑子兵左冲右突,然而却并没有什么显着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