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皮条客主动找过来,仿佛回到底巢的杰里科微笑着放下咖啡杯。
“算是吧。”
“哟,那咱们月神会所,两位可千万别错过,我们这可是祈愿者之城必玩项目!最近,有新货,还有很多精品!”
“哦?怎么说?”
瘦子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摞小册子,皮革封面,边角卷得不成样子。
翻开册子后,里头一页一页的照片,照片上都是风姿绰约的年轻女性,穿着各色衣裳,有露肩的,有穿薄纱的,有套着紧身皮甲的,还有几个穿着修女式样的黑白长袍,只是那领口开得比正经修女低了半截,裙摆开叉那更是几乎到了腰上。
“您瞧这个。”
瘦子把册子往西里尔面前凑了凑,手指头点着照片下方的编号。
“十四到三十,什么岁数的都有,您想要什么类型的,跟兄弟说一声,包您满意。”
西里尔一挑眉,和杰里科对视了一眼,两人发出相似的笑声,杰里科随后说道:
“你们这质量这么高?我们可是很挑剔的。”
那人一听,知道确实是大客户,于是语气里添了几分神秘。
“我们有实力,最不怕客人挑剔!不瞒您说,这些都是新货,最近摄政那边大抄家,好些高官贵族、富商老爷都给抓了,家里那些小姐太太没了生计,托人牵线找上我们,您别看她们是破落户,身段脸蛋和气质都是从小拿银勺子喂出来的,可比外头那些庸脂俗粉强出十条街去。”
他把册子又翻了一页,照片上的女人明显比前几页里的人物穿得更体面。
“您要是看中了,我给您办个会员,头一回算您八折,往后每回都有优惠,上头的地址联系方式都印着,您随时来,随时恭候大驾。”
西里尔盯着那些照片看,那些女人有的嘴角挂着笑,但笑得像是被人拿针扎着嘴角硬扯出来的,有的连笑都没笑,直愣愣看着镜头,眼底下一片青黑,嘴唇抿得紧紧的。
“狗屎的赖皮鼠!”
库克突然走过来,抄起铜壶作势要砸,那瘦子一缩脖子就要躲开。
“你那点东西别搁我桌上,脏不脏?”
那瘦子把册子一合,塞回怀里,嘴却没闲着。
“库克老板,我这不是给您生意增加点特色嘛。”
“老子这是正经场所!”
库克把铜壶往桌上一搁,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响。
“二位是来喝咖啡的,不是来听你拉皮条的,再不走我喊人了。”
那人立刻一边往门口退一边冲西里尔这边挤眉弄眼。
“卡片您收好,上头有地址,随时恭候。”
库克叹了口气,把壶里最后一点咖啡倒进西里尔杯里。
“二位见谅,这混球是十一号区出了名的皮条客,专往咖啡馆、酒馆里钻,逮着生面孔就兜售,此人虽然是一坨狗屎,但他背后那个会所背景不小,跟很多帮派有关系,我这小民也惹不起,所以顶多骂两句。”
西里尔捏着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想起方才册子里那些照片上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这确实有些过于残酷了。”
他把卡片折起来搁在桌上,看向杰里科。
“摄政想要整顿泰拉可以理解,可问题是过程完全追求速度而不是准确性,会酿成太多不必要的悲剧,再说这帝国也不是一年两年如此了,一万年积累下来的问题,一两个月就想解决,怎么可能呢。”
杰里科干笑一声,放下咖啡杯。
“这根本不是什么清洗,摄政这是在为远征筹措物资,并且震慑上层呢,至于底下这些——”他朝那张卡片努了努嘴。
“叫阵痛。”
正说着,西里尔背后那桌忽然传来一声叹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低低地说道:
“还是战帅管事的时候好啊,发薪又准又足,还经常有补贴,只有他老人家念着平民的难处,泰拉快断粮的时候,是他带着舰队打通航线,又调了这许多物资来,结果这摄政一来,跟要吃人一样。”
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头:
“听说摄政一直在挤兑战帅,明明远征这种事就应该给战帅管,帝国如果连制度流程都不讲了,那还是帝国吗?摄政这不就是仗着神皇是他老子所以乱来吗?跟那些路上飙车的阔少有啥区别?”
库克听见这话,手里铜壶都没搁下就快步走过去,朝那桌低声说了句什么。
西里尔笑着摇摇头,低声说道:
“小民愚见,闻之可笑啊。”
杰里科却没笑。他端着杯子,有些沉重的叹息道:
“小民可叹也可悲,他们所想的也只是活下去,可在帝国却千难万难,我在涅克洛蒙达底巢的时候,经常和住在垃圾堆里的居民打交道,你很难想象他们是什么一种生活状态,有时候想想,真统治着这样一个世界,手下还有几千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饥民,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正说着,旋转门又推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两个人,穿着深色大衣,手揣在兜里。
其中一个长着大胡子,嘴里叼着半截烟卷,烟雾熏得他左眼眯成一条缝,他们没穿法务部的正式制服,但大衣内衬翻出的领角上缝着治安官的徽章,腰上别着手枪和警棍,就这么敞开在外面,仿佛是一种威慑。
大胡子朝库克抬了抬下巴,库克立刻笑嘻嘻地弯着腰迎上去。
“布莱恩警长,您来了。”
布莱恩的目光从库克脸上移开,慢悠悠地在厅里扫了一圈,被他看到的那几桌人纷纷低下头去,有的端起杯子挡脸,有的开始摸钱包假装结账,靠门那桌一个穿蓝制服的文书已经站起来了,把钱搁在桌上就往门口蹭。
布莱恩没拦他,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
“库克老板,生意还是这么好啊。”
“都是有您照应,我这小买卖才做得下去。”
库克侧身让路,朝包厢方向抬了抬手。
“您坐着,我给您去准备咖啡——”
布莱恩摆摆手。
“今儿公干。”
库克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凑近一步,从袖子里摸出个纸包,搁在布莱恩掌心里。
“那这个,给您和兄弟们晚上喝酒的,小意思。”
布莱恩把纸包收进大衣内兜,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随后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都是老朋友,别担心,就是上面下来了几个指标,不会影响您的好生意。”
说完,布莱恩偏过头,朝柱子旁边一张桌子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