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贱货，我不会放过你的...”
海莲娜靠在舱室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将那块临时撕下的布料缠在左臂的伤口上。
布条很快被暗色的血浸透了，她用牙齿咬住布头打了个结，虽然伤口还在疼，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它。
随后她伸手拿起搁在床沿的微型通讯器，按下按钮。
屏幕亮起，频道显示为一个被加密过的快捷拨号，她按下那个键，通讯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片白噪音，持续了整整十秒，没有任何回应。
随后她切换了第二个频道，同样的白噪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都是空的，用来和盟友之间传递加密讯息的频道，此刻全部归于沉寂。
“看起来情况已经变化到最坏的程度了...”
海莲娜将通讯器放回床沿，这意味着那些频道的另一端已经没有人了，她的那些战友很可能已经被全部清除。
“但是目标应该已经达成了，基利曼原体一定会对索什扬产生质疑。”
海莲娜没有在这个念头上停留太久，她站起身，从床底拉出一个帆布包，将几件必需品塞进去，然后走到舱室角落那只矮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
她将大衣披上，系好前襟的扣子，然后走向舱门。
此时她已经看不出是一个审判官，而是一个普通的老妇人。
现在海莲娜要做的就是返回泰拉，只有这样才能联络尊主，并了解局势进展。
想着这些，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然后海莲娜停住了。
觉察到什么，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耳朵贴在舱门的金属表面上。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诡异，她选择的这个舱室在空间站的中层区域，一条连接着数个功能区的主通道旁，按照常规的流量，至少每二十秒就会有一阵脚步声经过。
但现在，她已经有超过半分钟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了。
意识到情况有变，海莲娜的手指从门把手上缓慢地收了回来，她的目光在舱室中快速扫过，从墙壁到天花板，从地面到那扇被锁死的观察窗。
她的审判官本能正在发出一连尖叫，毫无疑问外面的人已经被清空了。
谭雅太了解她了。
海莲娜咬了一下牙关，脸上动作几乎不能被称为表情，更像是肌肉在压力下的本能收缩。
谭雅知道她会选择这个舱室，谭雅知道她会前往飞行甲板。
谭雅知道这一切，因为谭雅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那些年她教给那个女孩的所有技能，如何选择藏身点、如何判断安全窗口、如何规划撤离路线，此刻全部被反过来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而且谭雅是故意放她走的。
海莲娜想通了这一点，谭雅知道杰里科最后肯定不会动手，所以她放自己走，然后让那些真正想要她死的人来完成最后的清理。
她的学徒，无比希望自己的导师死去。
海莲娜不禁挤出一丝冷笑。
“小婊子斩草除根倒是学明白了...”
门外大概率是谭雅的杀手，或者是尔斯的人，谭雅只需要把消息递出去，尔斯就会派人来收尾。
这样谭雅的手上不沾血，杰里科也不会责怪她。
只要自己死了，她就可以摆脱一切旧日枷锁，无论是继续当审判官，还是当涅克洛蒙达的女主人，都难不倒她。
海莲娜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床边，弯腰，然后整个人趴下翻入床底。
空间站的标准床架离地面只有不到半米的高度，她侧着身体挤进去，床底靠墙的位置有一块颜色与周围地板略有差异的金属板，她伸手抠住金属板的边缘，用力一拉，板子翻开，露出下面一个狭窄的方形洞口，边缘焊着一圈粗糙的把手。
那是一个维修通道的入口，空间站遍布这种通道，大部分都是废弃的，但此刻对她来说是一条路。
海莲娜先把帆布包塞进去，然后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通道内部幽暗而封闭，宽度仅容一人通过，她只能以爬行的姿态向前移动。
但这难不倒一个资深审判官，她爬得很快，双手交替向前，双腿配合推进，以最有效率的方式释放着前进的动力。
她在这条幽暗的通道中爬了整整十分钟，她不知道这个通道通向哪里，她只知道按照空间站的标准结构图，维修通道通常连接着各个功能区的底层，而飞行甲板的底层检修通道应该就在这个方向。
最终，前方出现了一道格栅，她爬到格栅旁，停下，透过缝隙向下观察。
下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正在运转的照明灯，没有人影，没有任何明显的异常。
海莲娜等了大约十秒，确认没有新的声音出现，然后伸手推开格栅。
格栅向外翻开，她将上半身探出洞口，双手撑住边缘，然后将整个身体拉了出来。
她落地时靴底与金属地面接触的声音很轻，海莲娜迅速直起身，环顾四周。
然后审判官看到了那些人。
他们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或者说阴影本身被赋予了形状，这些人兜帽压得很低，面容在阴影中无法被辨认，站在不同方向，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就在海莲娜准备拿出手枪拼死一搏的时候，其中一个开口了。
“白山秘社的海莲娜，我们需要从你嘴里知道瓦蓝尊主的情报。”
对方的话非常直白，海莲娜的面色瞬间僵住了，对方说出了瓦蓝，这个信息是高度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意味着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情报来确认她的身份和位置。
她知道情况不妙，无路可走。
“休想！”
海莲娜把心一横，她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探向大衣内侧，抽出那把被她藏在腋下枪套中的手枪，将枪口抵住自己的下巴，手指开始扣动扳机。
但是在瞬间，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一股强大的灵能瞬间控制了海莲娜的声音，她僵硬地站在那里，如一具被抽去了所有动作指令的躯壳，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一个人影从她的侧面走过来，从她手上拿走了手枪
也就是这时候，海莲娜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的五官，普通的肤色，普通的轮廓，是那种在人群中不会被人多看一眼的面容。
但在他的脸颊和脖子位置，有一片微微闪光的蓝色刺青构成的图案，一个九头蛇。
海莲娜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微微张开，但没有任何声音从中传出。
她突然意识到，谭雅的背叛绝不是突然发生的，自己原本猜测对方是尔斯的间谍，但仔细一想却又想不通。
直到这时候，她终于明白，谭雅是一个九头蛇特工！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她什么时候被转化的。
但这些都已经与她无关了，那些人没有继续和她说话，几个人影从各自的位置上移动过来，将她架起，海莲娜的身体依然无法被自己控制，她甚至连尖叫都做不到。
直到她最终被带着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