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彤是我的女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这话楚轻烟一度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但这明显不成立。
她跟虞文栋四目相对，她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虞总——”
虞雪彤不是他的侄女吗？
虞文栋站直了身体，他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苦涩。
“抱歉，我知道这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事实上这个秘密，我是打算带进棺材里，对谁都不说的。”
楚轻烟：如果是那样，你现在也可以不说。
内心腹诽，可是对上虞文栋的双眼时，她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
“你还是坐着说吧。”再怎么说也是比她年纪更大的长辈，这样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她破军杀将有点不习惯。
“谢谢。”
虞文栋在对面的沙发上重新坐下。楚轻烟看他一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的模样，起身为他倒了杯水。
“喝点水吧。”
“谢谢。”
虞文栋接过那杯热水，感激的看眼楚轻烟。
心里很感慨，如果虞雪彤像对方这样，真的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一想到这，那些话反而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不开口，楚轻烟也不急，拿起手机打开了某浪，热搜第一的位置还挂着。
很有意思的是，下面的那些评论。
热度最三的三条微博，第一条是虞雪彤校园霸凌的，第二条是起底虞雪彤家世的，第三条就有意思了，是虞氏集团的致歉声明。
她看着下面网友的评论，分两派，一派认为虞氏的掌门人治家不严，没有资格求原谅，一派认为，虞氏的掌门人又不是虞雪彤的直系亲属，管不了那么宽，所以这事怪不到他头上，可以给个机会。
当然，微博向来是键盘侠聚集之地，上面很多人，狂喷虞氏，坚决抵·制。那条“抵·制虞氏，人人有责”的评论，竟然收获了五万多赞。
啧，网友还真——可爱啊。
再往下翻，是虞氏今天股价波动，恩，已经跌了八个百分点。差不多吧，比她预期的要少一点。看样子，虞氏的公关和家底还是不错的。
至于下面另一条，是虞文栋的致歉声明。
表示没有监督好家人，没有及时察觉到小辈的教育问题，是他失职，诚恳道歉，以后一定会约束好家人的行为，并会向受害者表达歉意和补偿。
言辞恳切，态度真诚。恩，倒是比其它一些官方声明更能表明立场。
这条的评论倒是和·谐了许多，都是夸的。少数一两个不友好的声音，也被人刷下去，说没道理侄女的错要叔叔背锅的。看得出来，虞文栋平时风评不错，至少网友都更愿意买账。
将手机放到一旁，她抬头看向虞文栋。见他似乎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她轻轻一笑。
“其实，虞总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不来找我，三天而已，你们虞氏一样有机会力挽狂澜，一样能度过这次危机？”
跟容氏一样，虞家家底很厚，而跟虞家联姻的高家势力也不小。强强联合，底蕴深厚，尤其是虞文栋能力有，手段高，虞家跟容家，在某些方面算是旗鼓相当。
所以这样的危机，对于虞氏来说，确实是个麻烦，但绝对动摇不了虞家的根本。
“是，但是无气大伤，而且公众形象势必一落千丈。”
“可是以虞总的手段，总能挽回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雪彤变成今天这样，确实是我的责任，现在，我只希望亡羊补牢。”
楚轻烟沉默，虞文栋知道，她不是这么容易就这样算了的人。
可是他能看着虞雪彤去坐牢，让她受到应有的教训，却不可能真的让虞氏出什么问题。
他怎么说也是虞家家主，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那不管他做什么事，都是应该以虞家的利益为第一位。
“轻烟，我刚才说，雪彤是变成今天这样，我有责任。事实上，作为父亲，我确实是对不起她。”
楚轻烟其实对别人的家事不感兴趣，不过虞文栋要说，她就听着。
虞文栋神情凝重，有些事情，午夜梦回想起来，他不是不后悔，只是往事已逝，后悔再多，做人也要往前看。
“二十五年前，我有过一个女朋友。”
“我跟我女朋友的感情很好，在我心里其实是认定了，非她不娶的。可是她是小地方出来的，家世比虞家差太多，我母亲不同意。然后做了一些事情。”
楚轻烟在心里啧了一声，这狗血的豪门剧情，真的不管多少年都一样没新意。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我跟我女朋友起了争执，有了分歧。她跟我分手了。”
“分手后，她就离开了国内。那时我刚好接管了虞氏，手上的事很多，忙起来，我也就没有再去关心她的下落。”
“可是几个月后，有人送了一个孩子给我。一个女婴，上面是出生证明，还有我女朋友给我的信。说那个孩子是我的，她不方便养着，让我把那个孩子好好的养大。”
“我是真的爱我女朋友，跟她分手后，我就没想过这辈子再结婚。现在有一个我跟她的孩子，我内心其实是很高兴的。可是这样一来，我就要把这个孩子接回家。当时我母亲对于我女朋友抵触情绪很大，如果让她知道那是我女朋友生下的孩子，我怕她会不愿意认下，二来是我一个单身男人，也不太会照顾孩子。”
“刚好我嫂子怀孕了，她怀孕后，胎相不稳，医生建议她去清静的地方休养。她去了虞家的老宅养胎，我当时的想法是，把这个孩子，抱到我大嫂那，让她作为双胞胎，到时候不管她那胎是男是女，都以她生了双胞胎作掩饰，一起接回家。”
“可是没想到，我大嫂那胎实在是凶险，最后九死一生的生下来，孩子却没保住，夭折了。我大哥大嫂，伤心之下，索性把那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养在自己的身边。”
“我当初其实内心是有过纠结，也有过犹豫的。可是我大哥大嫂的个性，我了解。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对这个孩子很好。与其跟着我这个，不懂得怎么照顾她的单身父亲生活，还不如让她跟着我大哥大嫂，至少依然虞家，我依然可以看着她长大。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我没想到，有些事情，一旦说了一个谎，后面想要圆其实也是不容易的。雪彤跟着我大哥大嫂，表面上看，我是她的叔叔，但到底隔了一层，加上我公司事情又多。难免，疏忽了对她的管教。”
“我大概能理解，我哥嫂对她一味放纵，不光是想补偿当年失去的孩子，也因为心里清楚，她并不是自己的孩子，怕管得多了，我不高兴。这就是为什么雪彤变成今天这样的原因。”
虞文栋的声音低沉，能听出其中的酸涩。
话落，他抬头看向楚轻烟：“轻烟，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想向你求同情，而是想告诉你，养不教，父之过。雪彤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但这件事，追根究底是我的错。”
他站起身，朝着楚轻烟又是一弯腰：“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教女无方。”
楚轻烟：……
她不出声，虞文栋就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楚轻烟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找，或者去认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现在看到虞文栋，她却忍不住有一丝感动。
父母爱子女，为之思虑深远。虞文栋的做法或许不能说就完全对，但他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跟女友分手就再不想结婚之事，为了自己的女儿，费尽心力去筹谋。结果虽然不一定是他所期望的，但是他的拳拳父爱，却是无可指责。
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因为她之前想的，那些不堪的理由抛弃自己，还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以前不在意，现在想想，若是第二种呢？
或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的亲生父母也是替她考虑过的吧。
心里长叹口气，楚轻烟觉得自己终究是心太软，不过她确实是因为虞文栋的真诚而愿意就这样算了。
“虞总，你起来吧。”看他没有动作，楚轻烟加了一句：“我会让人把热搜撤了。”
虞文栋倏地直起身，一脸诧异的看着她。
“轻烟？”虞文栋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他神情有些激动，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楚轻烟却在此时，突然正色：“虞总。我愿意就这样算了，不是因为我原谅了虞雪彤，也不是说我这口气就消了。只是不忍心看虞总年近半百，还要为小辈奔波，你的拳拳父爱，我很感动。为了这一份感动，我答应你，虞雪彤做的事，我不再追究了。”
虞文栋看着楚轻烟，眼中有难掩的愧色：“轻烟，我——”
楚轻烟抬了抬手，打断他后面想说的话：“虞总。我答应你，之前的事就这样算了。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