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分身。
不是幻影。
而是......他真的当场舍弃了自己的一半。
只见那道原本与他完全重叠的影子,猛地被他从身体里“扯”了出来,如同一块被剥离的黑暗血肉,被他亲手,丢进无光井的深处。
那一半影源,在脱离的刹那疯狂扭曲,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尖啸,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哀嚎。
而暗魔本人,却在这一刻,轻了下来。
那不是解脱。
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被舍弃的那一半,已经不再属于“活下来的那个自己”。
他甚至没有再维持任何防御姿态,整个人就像是被恐惧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回身,朝着外侧的裂隙......狂冲而去!
他的速度,比妙广还要快上一线。
快到几乎是在妙广退走的同一刻,他已经化作一道彻底失控的黑影,撕开空间,强行挤向那条尚未完全稳固的生路。
“哈哈哈哈!!!”
暗魔的笑声在奔逃中彻底失真。
那不再是嘲讽,不再是豪迈,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破音般的狂喜与恐惧混杂的嚎叫:“逃出去的,一定是我!!”
他的声音在空间中层层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又像是在用声音,强行覆盖心底那一点不肯承认的恐惧。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对四周的留恋。
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哪怕撕掉自己的一半。哪怕永远残缺,哪怕背负最彻底的失败。
他也要,先一步逃出去。
这一刻,海兰珠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甚至来不及出声,只觉得脚下的“路”,正在一寸寸崩塌。
而轩辕一绝的瞳孔,则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看见了。暗魔逃离的那一瞬间,原本已经勉强被稳住的联手结构,彻底失衡。
那不是“少了一人”,而是像一座本就濒临极限的桥梁,被人从中间直接抽走了一根主梁。
规则坍塌。
力量反噬。
四人之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雪崩。
而在无光井的最深处。
无为子,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胜利的狂喜。
只有一种,把所有可能都提前算尽之后,才会拥有的、近乎温柔的疯狂。
“呵……”
“果然。”
“第二个,也是逃得最快的。”
他的目光,缓缓落回仍然站在原地的两人身上。
“那么接下来……”
无为子忽然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刺耳。
下一瞬,无光井猛地一震。
原本仍在翻滚、咆哮的井壁骤然向内塌陷,那被暗魔亲手舍弃、仍在挣扎扭曲的半截影源,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井底涌出的黑暗一口吞没。
没有碰撞,没有爆裂。
像是被时间本身,抹去。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已经冲出极远的暗魔与妙广,身形同时一滞。
不是被阻拦。
不是被攻击。
而是......慢了。
他们的动作依旧在继续,逃遁的轨迹依旧向前,可每一次跨步、每一次撕裂空间,都像是被拖进了一条正在倒流的时间长河。
周围的一切都在“前进”。
只有他们,在后退。
速度越快,反而退得越明显。
恍若整个世界,正以一种优雅而残忍的方式,对他们说:逃,是允许的,但顺序,我来定。
无为子却已经不再看他们了。
他歪了歪头,目光像是在挑选什么似的,落在了仍然站在原地的海兰珠与轩辕一绝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天真,又带着几分让人发寒的期待。
“你们两个……”
“怎么不动呢?”
然而,就在这一刻。
远处紊乱翻卷的时序乱流中,妙广忽然发出了一声低吼。
那不是怒骂,也不是咆哮。
而是一位久居高位者,在确认自己已被时代抛弃后的最终裁决之声。
“……够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某道维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根本禁制,被他亲手解开。
灵源燃起。
不是暴走,而是精准、冷静、近乎冷酷的燃烧。
妙广的气息骤然拔升,却没有半点失控的迹象,反倒显露出一种极致的秩序之美。
层层灵纹自他周身展开,如同一部被完整展开的天道经卷,符号、轨迹、法则彼此嵌合,严丝合缝。
那不是拼命。
那是一位顶级存在,在确认自己将被淘汰之后,为自己买路。
他看见了。
看见前方那道残缺却更快的暗影,正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态,逼近那条尚未闭合的生路。
妙广的目光冷静到近乎漠然。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他抬脚,踏出。
这一踏,并未落在实处。
而是精准地踏入了暗魔尚未完全抽离的影域节点,那是暗魔为自己保留的、用于最后脱身的一段“影桥”。
轰......
空间低鸣。
不是崩裂,而是被强行借道。
灵纹如星河倾泻,在那一瞬间完成重组,妙广整个人如同踩着一尊活着的法则之躯,强行越位而上。
“借我一步。”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好似在说一件早该如此的事。
他的身影,已经有半个,脱离了无光井的倒流维度。
然而......
就在这一刻。
暗魔,笑了。
那不是临时起意的反应。
而是一个等了这一刻太久的笑容。
“呵……”
“你以为,我真会把生路,交给别人来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
暗魔那本就残缺的影域,忽然向内塌缩。
不是破碎。
而是......主动献祭。
那是一段早已写入他逃生结构中的自毁回路。
妙广脚下,那条被他精准踩中的“影桥”,在这一刻忽然反向收束,所有用于承载他重量的法则节点,全部撤离。
踏点,消失了。
而几乎在同一瞬。
暗魔的身形骤然下沉,好似早已预判了妙广的重心轨迹,一脚踏出.......稳、准、狠。
正正踏在妙广的肩头。
那一脚,没有怒意,没有犹豫。
像是执行一条早已演算过无数次的最优解。
“多谢。”
暗魔低声说道。
借着这一踏,他的影躯猛然弹起,彻底挣脱时间倒流的牵引,化作一道撕裂秩序的黑影,强行冲出无光井!
而妙广.......被那一脚,完整地送回了井中。
没有挣扎。
因为来不及。
他的身影在坠落的过程中,被时间迅速拉长、拆解,灵纹一层层熄灭,如同一部被当场抹除的天道典籍。
黑暗合拢。
无光井恢复死寂。
井外,只剩下暗魔失控而狂喜的笑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反复回荡。
那笑声里,没有胜利。
只有一个活下来的事实。
而井内。
妙广,恍若从未登临过此世巅峰。
没有血。
没有骨。
甚至没有留下,半点“失败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