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暖暖又哭又闹,不肯去道歉,魏老听着孩子的哭声,心都快碎了,换以往他早不管不顾地护上了。
可现在,他不敢。
他要是护了,万一真将外孙惯得无法无天,将来惹出事来连累了老大丢职,后悔也晚了。
魏老心疼外孙女,好在还有一分理智,没糊涂到只凭自己的情绪支配。
徐总更不敢帮女儿求情,女儿是他的老来女,他也同样爱如珍宝,对女儿有求必应,从没让女儿受半点委屈。
可疼归疼,在孩子舅舅教育孩子时不能无脑护。
要知道,徐家从商,若暖暖真长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得罪了一大堆人,别人联手对付徐家,徐家也经不住折腾。
徐总自认自己心理素质不强,他这把年纪,承受不住辛苦打拼的家业一朝变无的打击。
徐暖暖的哭闹对她外公有效,但对魏大可没什么效,魏大眼皮都没揭,弯腰,毫不留情,又啪啪给了外甥女两个巴掌。
“呵,敢拿死来威胁我是吧?”
魏大扇完巴掌,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外甥女:“回答我,你是选择去道歉,还是选择宁死不去?
你想死,我成全你,我今天直接打死你,再去吃牢饭,这样也比被你败坏光我的名声,害得整个魏家身败名裂要强。”
徐暖暖打出生长到这么大,家里长辈个个对她有求必应,莫说打,就是重骂都没挨过,第一次被舅舅连扇带踹,听到舅舅说要亲手打死她,惊吓过度,失禁了。
魏大不怕把外甥女吓出好歹,就怕威慑无效,看到外甥失禁,仍旧没有心软,紧追着问:“回答我,你是选择死,还是去道歉?”
徐暖暖是被娇养长大的,从没想过死,她是因为道歉很丢面子,她不想去道歉才拿死来吓吓大人。
耍赖撒泼无效时,徐暖暖怕了,哭着应:“我去道歉,我去道歉,呜,舅舅,我去道歉……”
教育得差不多了,魏大没再施加压力:“行,我给你一次机会,再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直接打死你,或者直接打成残废,让你一辈子躺床上或轮椅上。
我宁肯养一个残废一辈子,也绝不容许魏家后辈出一个败德的玩意儿。
现在你给我起来,自己回房间换身衣服,再回来好好跟我说你是怎么欺负同学的。”
“嗯嗯……”徐暖暖手脚发软,但对舅舅的畏惧之心超过了一切,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一边抹泪一边跑出中堂。
她在外公家有自己的房间,就在西厢的二楼。
徐暖暖跑出中堂,没敢停,直接跑回自己的房间才敢缓下来,生怕舅舅再打自己一顿,也不敢耽误,哭哭啼啼地找出衣服去浴室洗澡。
魏大教训徐暖暖的手段太……凶狠,把几个大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徐暖暖跑出去了,被震住的几人才敢喘气。
魏老的心揪着痛:“老大,你……你怎么可这样,万一把孩子逼狠了,真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爸你自己忘记是怎么教育我和妹妹的了?我七八岁时跟人打架,你不分青红皂白先把我打了个半死,这事你怎么不提?我这样才哪到哪?”
魏大冷着脸,没给父亲颜面:“爸你自己看到了,你所谓的温暖教育就是这种后果。但凡以前在暖暖跟人闹矛盾时你问清是非对错,该教育时就狠狠地教育一次,也不致于会把人惯坏。
孩子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她敢在小姑娘前如此盛气凌人,面对家世不如她的人,只会更过分。
就凭她这性子,放任下去,只怕我被撸下来时都不知道原因。”
儿子一向对自己敬重有加,这次如此不给自己面子,魏老被怼得面红耳赤,偏偏理亏,还不能摆父亲的架子。
魏大先压制住了父亲,冷飕飕的目光看向妹夫:“你给我站好了。”
“是,哥。”徐总老老实实地当人柱子。
魏大走到一边坐下,仍旧板着着一张能拒人于千里外的冷脸。
魏秋梦愣愣地看着哥哥,眼泪又流了下来:“哥。”
对于自己唯一的手足,魏大的脸色缓和了一下:“哭啥?我就打了几下,你难不成就心疼了?”
魏秋梦嘴一瘪,又想哭了:“哥,我心里难受。”
妹妹也不怎么争气,魏大凶巴巴地凶人:“给我把眼泪抹干了,哭什么哭,哭顶用吗?你哭死了孩子未必就会悔改。
早就跟你们说过,教育孩子不能一味顺着,更不能心软,孩子犯了错,不给几顿雷霆教育,不让她长长记性,她永远不知道错在哪。”
被哥哥凶了几句,魏秋梦瘪了瘪嘴,将抽噎声咽了下去。
魏嫂谁都不劝,轻手轻脚地出了中堂,小跑到厨房,打了一盆水端回中堂,再拿了湿巾纸当毛巾,浸湿,先给孩子爷爷擦了脸,再为小姑子擦脸。
魏秋梦洗了把脸,安安静静地坐着。
魏嫂照顾着家翁和小姑子清洗了脸,把盆放一边,给家翁和小姑子倒了杯温开水,再给丈夫倒一杯水。
她给妹夫也倒了一杯水,先放一边,自己回到丈夫身边坐着。
一屋子的人没谁说话。
等了将近半个钟的时间,徐暖暖回来了。
徐暖暖不想去面对舅舅,可她没胆子跑,更没胆子缩房间不露面,心惊胆颤地下了楼,走到客厅外,一步一挪地挪进厅。
魏大冷着脸,盯着走路像数蚂蚁似的外甥女:“徐玉珠,把身板捋直!走路要有走路的样子,你看看你,含胸驼背,垂头耷脑的,像什么话!”
徐暖暖吓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惴惴不安地走到沙发区,老老实实地走到爸爸身边站好。
魏大看着徐家父女俩,脸又冷得像块冰:“徐玉珠,现在你自己来说你是怎么欺负同学的,从上个学期开始,一一往前说。
我丑话说在前头,回头我会去查,一旦查实你说谎了,说一次谎揍一顿,说谎三次,打断你一条腿,说谎超过五次,打断两条腿。
说谎超过七次,要么让你在床上躺一辈子,要么就让你在轮椅上坐一辈子。
我宁愿让你变成残废,我和你表哥、你表侄子三代人养你一辈子,也绝不容许魏家后辈出一个败德玩意儿。”
儿子这话重了,魏老刚想呵斥儿子,就收到儿子一个冰冷的眼神,惊得心头一跳,没敢张嘴。
徐总听得心肝都在打颤,大舅子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外公-”徐暖暖吓得“呜”的哭了出来,下意识地向外公求救。
魏大冷眼看父亲:“爸想好了,你能不能护徐暖暖一辈子。”
“……”魏老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他这把年纪,还能活几年啊,哪可能护外孙女一辈子。
徐暖暖看向外公,发现外公一声不吭,又听到舅舅“哼”了一声,一下子就住了声,不敢哭了。
魏大压制住父亲,看向还想逃避的外甥女:“徐玉珠你哑巴了?说话,说说你是怎么欺负同学,又是怎么逼迫同学来道歉的。”
徐暖暖害怕,不敢说,又一次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外公、妈妈、爸爸,可却无一人为自己撑腰。
她从不指望舅妈给自己撑腰,从小舅妈没打骂她,但也不特别亲。
平日里给自己撑腰的人,今天一个也指望不上,徐暖暖又呜呜地哭起来。
魏大耐心用尽:“再敢用哭来逃避,我不介意先打折你一条腿,再听你说。”
“呜-”徐暖暖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觉得舅舅的可怕,吓得打了个抖,抽抽噎噎地说:“我说,舅舅我说……上……个学期……”
她一边抽噎,一边老实交待自己为什么跟同学闹矛盾,又是怎么逼迫同学承认是他们的错误。
五个大人听孩子陈述曾经犯过的错误,越听越……心凉。
徐暖暖跟同学闹矛盾,总结起来,原因无外乎四种:第一是因为她不喜欢别人,所以就去找碴。
第二是因为她想跟某一个同学玩,那个同学不跟她玩,她记恨在心,要么去打某个同学,或者打跟某个同学玩得好的同学。
第三种原因,某个同学讲了徐暖暖不爱听的话,她不高兴,就找事欺负人。
而第四种原因,则是徐暖暖与某些同学同在一个团队做活动,有些家世不如她、却比她做得更好,比她更优秀,她觉得别人抢了她的风头,就找人麻烦。
魏女士几乎要窒息,她如珍似宝呵护着的孩子,背后竟然是这样……坏!
魏大面色青铁,魏老几乎不敢正视儿子的眼睛。
魏嫂是最平静的。
徐暖暖越说越害怕,有好几次中途想避重就轻地含糊过去,可舅舅紧揪着不放,根本不给她抵赖的机会。
等她陈述完欺负过多少同学,魏女士声音比哭还难听:“爸,这就是您说的暖暖是个乖孩子,从不欺负别人,都是别人欺负她她才还手的?”
魏老心突突地跳,张嘴想为自己、为外甥女辩护几句,却愣是找不到半个理由。
徐暖暖在舅舅的威慑下讲完自己犯过多少错,害怕得垂下头,瑟瑟发抖。
魏大的目光转到妹夫身上,冷冷地问:“徐展宏,你呢,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真相吗?”
徐总也算个人物,可在大舅子极具压迫性和穿透性的目光下,也无所遁形,斟酌着用字:“我知道有几回确实是暖暖的错,也知道对方受了委屈,我也……给予了补偿。”
魏大眼神犀利:“你说的补偿,就是给点钱,当封口费是吧?”
徐总一阵窒息。
魏大又扔出第二问:“你知道是徐暖暖的错,跟孩子外公说了吗?”
徐总心跳加速,艰难地吸了口气,用词更加谨慎:“我有跟咱爸提过一次,咱爸说……暖暖虽然有错,对方打了暖暖让暖暖受了惊吓,对方来向暖暖道歉是天经地义的。
咱爸担心暖暖妈妈知道了会打孩子,特意叮嘱我别告诉孩子妈妈,也别告诉哥你,咱爸又去学校嘱咐了老师,但凡孩子的事就通知他老人家或者通知我去处理。”
魏老心头一悸,这这……这,徐展宏说的……全是事实!
魏秋梦怔怔地坐着,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魏大的脸色变得青铁,噌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徐展宏面前,抬脚就踹,几脚下去将徐展宏踹翻在地。
看到舅舅打爸爸,徐暖暖惊恐得瞪大了眼睛,人却像被使了定身法,钉在了那儿。
徐展宏挨了大舅子好几脚,被踹倒在地疼得脸上冷汗都出来了,他痛得龇牙咧嘴,还不敢喊出声音来。
儿子直接对徐展宏动手,魏老惊得头皮发炸,额心也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魏大将妹夫踹翻,杀气腾腾地问:“知道我为什么揍你吗?”
徐总嘶了一声,心惊胆颤地答:“我不该……瞒着哥和秋梦。”
“很好,你还知道错在哪。”魏大又一脚踹了过去,砰的一下踹在徐展宏的大腿上。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徐暖暖没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就嘱咐过你和秋梦,说孩子外公过于溺爱孩子,你们做父母的要盯紧点,让你们别跟外公一样也溺爱孩子。
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明知道徐暖暖欺负同学,你还帮瞒着。
你们翁婿两个好得很!一个老糊涂了,一个装瞎!”
魏大气狠了,抬脚又是几下,每一脚都是拳拳到肉,踹中徐展宏时发出“砰砰”的声响。
魏老也一阵心惊肉跳,生怕老大把徐展宏揍出个好歹来,小声地劝:“老大,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他想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该解气了,不如坐下商量解决方法。”
老父亲自己溺爱孩子,还无悔改之意,魏大扭头,怒吼:“爸你闭嘴!合着我骂徐展宏没骂你,你老不舒服是不是?”
儿子像头发怒的老虎,逮谁吼谁,魏老被儿子吼得心头一跳,心虚得撇开脸。
魏大将拎不清的老父亲吼住,又给徐展宏几脚:“呵,你们翁婿俩不愧是翁婿,沆瀣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