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走出办公室，脚步很快，白色西装的衣摆在走廊灯光下轻轻晃动。她一边走一边拨通后厨负责人的内线，语气利落，条理分明。
“明晚在吴总家里后花园设宴，人数按二十个人准备，含家属。烤架两副，一大一小，炭要用果木炭，别用机制炭。另外配四道热菜、两道凉菜、一锅汤，口味清淡些。”
“明白，苏秘书。要不要按商务规格走？”
“不走商务规格。”苏荷顿了顿，“就当朋友聚会。吴总要的是松弛，不是排场。”挂断电话，她又拨给杨帆的助手。
“杨总从戈壁带回来的羊肉，你留一箱冷鲜的，明晚直接送到吴总家里。剩下的按人头分给随行的几位。”
“明白，苏秘书。”助手的声音带着笑意，“羊肉路上一直冷鲜保着，到家还跟刚宰的一样。”
“那就好。你到吴总家门口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让人接。”
……
专机穿过层层云海，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
杨帆靠在座椅上，怀里抱着那只恒温样品箱，箱盖上的锁扣被他反复检查过三遍。
舷窗外，荒漠已经退远，地平线变成一条模糊的灰线，再往前，是成片的灯火，一层一层铺开。
助手从后舱走过来，压低声音：“杨总，样品箱我给您固定到前排的卡位上了，落地直接拎走，不用等行李。”
杨帆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他没睡着，只是让身体陷进座椅里。二十小时，他其实只在那半小时的椅背上靠过一会儿。累积的疲惫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变得安静，不吵不闹，只是压在身上，一层薄薄的重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是方研究员。
“北侧三管的电镜图谱全部出完，和核心区那几组对上了。整腔晶格完整度，全线高于上轮。报告我今晚发给你。”
杨帆回了两个字：“收到。”
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也歇两天。”
方研究员回过来一个笑脸。
……
总部这边，暮色已经沉透。
吴浩把军工评估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桌上的内线灯亮起来，可可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语气平缓而自然。
“先生，林总的车已经进园区了。”
“知道了。”吴浩起身，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叠整齐。
很快，吴浩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薇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的针织长裙，肩上搭着薄薄的披肩，头发松松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有女人味了。
“还要忙多久？”林薇把披肩挂在衣架上，回身看他。
“快了，把手头这几份文件处理完就可以走了。”吴浩边笑着回复，边从桌后绕出来，替她倒了杯温水，然后才说道：“正好你来了，给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江瑶接过水杯问道。
“明晚我要在家请客。杨帆他们从戈壁回来，几个核心的人都过来，带家属。”
“哦。”林薇接过水杯，抬眼看他，“你还知道要提前跟我说一声。苏荷提醒你的？”
吴浩笑了笑，没否认。
“她管得是宽。”他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不过这事确实该早点跟你通气。家里那边，明天白天我让人收拾，你若要添什么，直接跟苏荷说。”
林薇捧着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才轻声开口：“添什么？添几个人坐的地方就够了。你那些人的家属，我大多见过。张俊，邹小东，杨帆他们三家，童娟是带着女儿来的吧？。”
“你都记着。”
“记着。”林薇放下杯子，“这些人是你在浩宇的根基。你请他们吃一顿饭，比开十场会都实在。”
吴浩没接话，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明天你有时间吧，到时候替我招呼一下人。”
“行，我安排一下早点回去。”林薇笑了笑说道：“后花园那几个石灯笼，灯光有些硬，让苏荷安排人换两盏柔光的。”
“行，可可，告诉一下苏荷。”吴浩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收到，先生，已经将相关要求发给苏秘书。”人工智能可可出现虚拟形象点头应道。
吴浩看着眼前的林薇笑着赞道：“还是你细心。”
林薇被他这句夸得微微弯了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水汽在杯身凝出细碎的水珠。
“不是我细心，”她声音放得很轻，“是大家刚从戈壁熬回来，风吹日晒这么就，绷着神经盯着项目，你让他们来家里不是客套应酬的。把灯光调柔一点，人才能松下来，这样氛围才好。”
吴浩望着她，眼底漫开一点温和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挽发的发簪，金属微凉。
“有你真好。”
就在这时候，音箱里面传来了可可的声音：“先生，苏秘书线上报备，明天的晚宴的安排完毕，羊肉明天傍晚准时送到家门口，另外更换柔光石灯笼的要求，她会安排师傅明天上午过去调试。”
“知道了。”吴浩应了一声，抬手挂断。
“苏荷做事向来稳妥，交代下去的事不用再反复盯。”林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窗外园区的路灯次第亮起，一层一层铺向远处，“明晚人多，酒水也要留心，别备度数太高的，有家属和孩子，多准备些鲜榨果汁、气泡水。”
“让她一并加上。”吴浩跟过去，站在她身侧，并肩看向窗外沉沉暮色，“杨帆这一趟不容易，在戈壁扎了快一个月，条件苦，样品是重中之重。方才那边的研究人员发来消息，图谱结果很不错，算是啃下一块硬骨头。”
“确实很辛苦，”林薇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看他，神色认真：“所以明晚这顿饭才要弄好。到时候你不许谈工资，更不许提什么指标、评估报告，只吃饭聊天、烤羊肉。
得让他们知道，你心里有他们，能看得见他们在底下熬的苦，而不是只拿结果说话。”
“嗯。”吴浩低低应了一声，“我也是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