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没有多待。他走回指挥大厅，把二十小时的完整数据包又核了一遍，确认加密无误，才在交接单上落下最后一笔。值班调度正在整理夜班的交接日志，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辛苦了，去睡会儿。白天留值守，剩下的等我睡醒再说。“
这一觉，他睡得比前几晚都沉。
戈壁的正午太阳把整片荒漠晒得发白，风从敞开的窗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等他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通讯终端上积了几条消息。
方研究员发来一条信息，只有一句话：“核心区电镜出来了，晶格完整度比上轮又高了一档，分区涂层是真的吃透工况了。北侧那几管还在跑，晚点给你。“
李教授发来的是那个热耦合规律的初步仿真报告，末尾附了一句：“我把早期实验的数据翻出来了，确实是同一类现象。等北侧那几管的实测数据一碰，基本就能钉死。“
沈工程师发来一条，语气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储能那边的高温换热构件模型，我拿过渡带的框架套了一遍，预判出了两处我们之前没发现的热疲劳风险点。这个框架，能直接平移。“
杨帆看着那几条消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是望不到边的荒漠，天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忽然想起吴浩那句“回来我请烧烤“，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拨通了吴浩的加密专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睡醒了？“吴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层午后特有的松弛。
“醒了。“杨帆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荒漠景色，说道：“北侧那个热耦合，李教授这边基本坐实了。方研究员的核心区电镜也出来了，晶格完整度比上轮高。这一炉的收获，比前几轮加起来都实在。“
“我听李教授说了。“吴浩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戈壁那边的尾巴，收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杨帆看着窗外那片泛白的荒漠，“我把北侧那几管的检测结果等出来，跟李教授对完最后一版报告，就动身回去。应该就这两天。“
“好。“吴浩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烤架我让人备着，就在我家后院，就等你回来了。“
杨帆握着手机，也笑了一下：“那我可是非常期待了，这边的羊肉不错，我带点回来烤。”
“那我等着。“吴浩说着，又补了一句，“对了，海外那边的事，等你回来，我跟你细说。不着急，你先把手头的事办利索。“
“明白。“
挂断电话，杨帆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指挥大厅。方研究员已经把北侧那几管样品送进了电镜，屏幕上，一组组晶格图谱正在缓慢刷新。他在工位坐下，把李教授发来的仿真报告调出来，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戈壁的下午，安静而漫长。
杨帆带着那几管北侧的样品，和方研究员做完了最后一轮数据核对。
李教授的完整报告也传了过来，两边的数据一碰，那个热耦合的成因，被彻底钉死了，磁体线圈主绕组在特定温度区间，会以固定节律把一部分热量耦合到北侧腔壁，牵动局部传感读数，形成之前被当成噪声滤掉的温度脉动。
“这套规律，现在能建进模型了。“杨帆把报告合上，递给方研究员说道：“你同步给能源板块，储能电站的高温换热构件，也拿这套框架去预判一遍。技术双向赋能，别只让沈工一个人在那儿单打独斗。“
“我今晚就发。“方研究员接过报告，想起什么，然后冲着杨帆说道：“对了，这批样品，我留了一份在戈壁，剩下的跟你一起带回去，给总部材料实验室做二次复核。“
“一起带走。“杨帆点头说：“路远，样品箱做好恒温密封。“
当天夜里，杨帆把戈壁基地的事交代妥当，临时值守安排到人，才收拾好随身的东西。
临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里静静矗立的实验主楼，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了车。
助手指挥着几个人搬运着一箱箱封装好的羊肉，跟在他身后，笑呵呵地钻进副驾：“杨总，这箱肉专门从牧民手里现买的，一路冷鲜带回去，够烤两轮了。“
“可以，回去后给大家分分。“杨帆坐上车，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基地灯火，说道：“回去后，给你们放个假，回去休息几天，陪陪老婆孩子。“
谢谢吴总。助手和后面随行几人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
车辆驶出办公区域，基地内的机场驶去，专机已经在那边等候了。后视镜里的灯火越来越小，最终被翻涌的沙丘吞没。
……
总部这边，吴浩放下电话，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浩宇科技园区在暮色里渐次亮起灯光，旁边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对着空气说道：“可可，让苏荷进来。”
“好的，先生。”音箱里面传来了可可那非常逼真拟人化的声音。
很快，苏荷踩着一双高跟鞋走了进来，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白色女士西装，九分裤，踩着一双高跟鞋，骄人的身材展现的淋淋尽致。
“吴总，您找我。”苏荷来到吴浩面前站定，柔声问道。
“嗯，”吴浩点了点头，看着对方说道：“帮我安排件事，明晚我要在家里招待杨总他们。
“嗯，就放在后花园吧，你帮忙安排一顿晚宴，让人弄个烤架，把东西备齐了。
“对了，羊肉用杨总从那边带回来的，你去找他助手拿，安排好点。”
“好的吴总。“苏荷的声音带着一丝利落，然后继续问道：“按多少人准备？“
“不多，就他们几个，还有我们几个人，带上家属。“吴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厨师弄好点，不光是烧烤，还有其他一些特色美食，杨帆他们在戈壁熬了这么久，回来得让他们吃顿舒心的。“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苏荷点了点头，随即冲着吴浩问道：“要不要现在给林总说一声。”
听到苏荷的话，吴浩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无非是明晚他要在家里宴客，提醒他他要提前跟女友林薇说一声。
周陌闻言笑骂了起来：“你倒是管的宽，行了，去忙吧，我会跟她说的。”
“好的。”见自己的心思被吴浩识破，苏荷点了点头，赶紧踩着高跟鞋向外走去。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吴浩笑了笑，然后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那份军工电磁轨道炮的评估报告，看了一会儿，又合上。
窗外暮色渐沉，园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落在大地上的、温热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