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研究员把附件里的分拣中心工艺流程简图打开看了一遍，又调出浩宇能源之前储备的垃圾焚烧发电技术资料做了交叉比对。
他看完之后给杨帆回了条消息说“这个论证范围比他预想的要大，能不能从能源板块那边借调两个热能工程师一起做。”
杨帆看完消息后回道：“已经在协调了，邹小东邹总那边也在准备配套的焚烧炉试制产线排期。”
几天之后方研究员组织了一次跨部门的技术对接会。
参会的人围坐在实验室的长条会议桌旁，桌上摊着分拣中心的工艺流程图、焚烧炉的热力计算草稿和烟气处理系统的初步方案。
环保事业群的技术负责人老韩是个在环卫行业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工程师，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他指着工艺流程图上分拣线的末端说：“目前分类之后的残余物主要有三类，高热值的干垃圾包括塑料薄膜、纸张碎片和纺织品边角料，低热值的湿垃圾包括厨余残渣和园林废弃物，以及不可燃的惰性物质包括灰土、陶瓷碎片和玻璃渣。
其中高热值干垃圾的热值大约是标煤的三分之二，单独焚烧完全可行，不需要额外添加辅助燃料。
低热值湿垃圾含水量偏高，直接焚烧经济性差，更适合做厌氧消化产沼气或好氧堆肥。真正需要最终填埋的惰性物质只占垃圾总量的零头。”
热能工程师小周接过话头说“如果前端分拣能把这三类物质精确分离，焚烧炉的设计就可以大大简化。
只烧高热值干垃圾，炉膛温度更稳定，烟气成分更干净，二恶英等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生成量也会大幅降低。”
方研究员把这些要点逐条记进论证报告初稿里，然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焚烧炉的规模怎么定。
传统垃圾焚烧站的单炉日处理量动辄几百吨甚至上千吨，是因为它们烧的是未经分类的混合垃圾，热值不稳定，需要用规模来摊薄成本。
但分拣中心的焚烧对象是已经分类好的高热值干垃圾，原料热值稳定、成分单一，可以做小规模、高效率的模块化焚烧炉，直接嵌入分拣中心的现有工艺流程中。”
老韩想了想说：“按一个中等城市分拣中心每天产生的高热值干垃圾量来算，配一台小几十吨日处理量的模块化焚烧炉就够用，发电量刚好能覆盖分拣中心自身的用电需求，多余的电就近并网。”
方研究员把这段话记下来之后忽然想起邹小东之前提过的一件事。
精密陶瓷产线上给聚变装置内壁做挂片测试的高温烧结炉，在设计原理上和垃圾焚烧炉有不少共通之处——都是高温处理固体物料，都需要精确控制炉膛温度和气氛，都需要高效的烟气净化系统。
他当场给邹小东打了个电话，问精密陶瓷那边能不能基于高温烧结炉的技术积累快速改造出一套小规模垃圾焚烧炉的原型机。
邹小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沉默的时候不是在犹豫，而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产线上的设备清单和工艺流程。然后他说，烧结炉的炉膛结构和焚烧炉不一样，但高温材料、绝热设计、温度控制模块和烟气处理单元都可以直接复用。
给他一点时间，他能出一套改造方案。
方研究员挂了电话对会议室里的几个人说，原型机有眉目了。
杨帆在机房里同步推进着分拣与焚烧一体化流程的智能化调度系统设计。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张逻辑图，左边是垃圾进厂称重计量，右边是分拣线物料平衡，中间是焚烧炉热负荷计算模块，下面连着发电并网的功率预测单元。
整张图的核心思想是把分拣中心和焚烧设施作为一个统一的调度对象来管理，让分拣线的分类效率、焚烧炉的燃烧效率和发电并网的负荷曲线三方联动，像他在戈壁基地把等离子体约束、储能系统响应和电网调度三方联动的做法一样，只不过把控制对象从等离子体换成了垃圾。
这套系统如果跑通了，分拣中心就不再是单纯的来料加工厂，而是一个集分类、回收、能源转化于一体的城市资源枢纽。
垃圾进来之后，可回收物分出去卖掉，高热值干垃圾就地转化为电力和热力，低热值湿垃圾去做生物质能源，最终填埋的残余量降到极低。
他把设计草案发给徐斌时写了一句话：垃圾分拣不是目的，资源循环才是。
在浩宇环保团队四处奔走的同时，童娟主导的商海研发与运营中心的扩建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她带着选址团队在商海看了好几处候选物业，从浦东的科技园区到闵行的工业研发用地，从临港的新兴产业区到虹桥交通枢纽附近的商务综合体。
每看一处她都会站在选址现场给张俊打电话，详细描述楼层的净高、周边配套和通勤条件。
张俊在安西这边一边翻着各城市分拣中心报上来的运营数据，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童娟兴奋或疲惫的声音，偶尔给出几句意见。
最终入围的两个候选方案各有优劣，一个在浦东张江，毗邻多所高校和科研院所，人才密集，但租金偏高；另一个在虹桥商务区延伸地带，交通便利，离高铁站和机场都近，方便全国各地出差的员工当天往返，但周边生活配套尚在建设中，员工吃饭和通勤短期内会不太方便。
童娟把两套方案的对比表发给吴浩，附了一句话：张江偏研发，虹桥偏商务，各有侧重，等你拍板。
吴浩收到对比表时正在和方研究员讨论分拣中心焚烧炉原型机的技术参数。他把对比表看了两遍，用铅笔在张江方案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虹桥方案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在两个圈之间连了一条线，旁边写了一行字：能否分两期，研发团队先入驻张江，市场运营和国际业务团队后续入驻虹桥？他把这个想法拍照发给童娟，童娟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