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抽噎两声，很快就不哭了。
顾禾泽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微抿了抿嘴唇，说：“凡凡，你想见她吗？最后一面。”
他算是明白了，顾凡是不可能完全忘记纪蔓的。
为今之计他只好先顺着顾凡的意，纪蔓已经是个死人，顾凡就算再不舍，也迟早会有接受许宓的那一天。
说来讽刺，许宓明明是他的亲生母亲，现在却搞得像一个后来者一样。
顾凡扁着嘴点点头，“想……”
“哎。”顾禾泽认命了一样叹口气，“你想，你爷爷还不一定想让你去。”
葬礼那地方，老一辈的人都迷信，通常都不会让小孩子去。
“我想想办法吧。”
他看向窗外，这样说了一句。
顾凡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往顾禾泽那边凑了凑。
……
一个月的时光悄然过去。
距离纪蔓的离去过去了一个月，顾凡已经接受了她离开的事实，而这期间，两方人没有什么接触。
一边是顾凡不接受许宓，一边是许暖暖不想让许宓接受顾凡。
于是双方一直僵持到现在。
这一天放学之后，几个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许暖暖拉着许宓的手，往一边走过去，顾凡扯着顾禾泽的袖子，想过去另一边。
许宓+顾禾泽：“……”
这两个小的怎么就这么排斥对方？？？
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决定回去短信联系。
……
车上。
顾禾泽低头发着短信：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搞下去了。
顾忌着顾凡的情绪，顾禾泽这一个月都没怎么和许宓接触，许宓顾念着许暖暖，也是如此。
可再这么弄下去，他们怕不是真要这样一辈子了？
许宓回复：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旅个游？
顾禾泽：可以，正好还有几天他们就放假了。
许宓：好。
就这么和许宓约定好之后，顾禾泽结束了聊天，转而拨出去一个电话。
“她那边你盯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冷漠平缓，那边很快有人说：“一直盯着呢，顾先生，您放心吧，她最近一直很老实。”
顾禾泽微皱的眉毛舒展开来，“行，盯紧了，有什么事情及时告诉我。”
那人应得很快，“得嘞！”
……
元家。
夜已过半，元家的灯长明。
元昊喝得烂醉，被司机艰难扶进去。
许宁从沙发上起身，和和气气地过去接元昊，对司机道谢。
送走了司机，许宁脸色一变，她掩去眸底的嫌恶，搀扶着元昊进去。
他身上酒气太重，许宁强忍住甩开他的冲动，语气带了点埋怨，“怎么又喝了这么多？不是说了少喝点酒吗？”
元昊勉强能听得见她说话，他抬起头，用一张被醉意包裹着的眼睛朝许宁看过去，他呵呵一笑，“老子用不着你管！”
他喝了酒之后不分轻重，差点把许宁推到地上。
许宁哎呀一声，冷了脸，根本不管他了，直接自己上楼去。
元昊也没有反应，被边上的佣人搀扶到沙发上。
楼上许宁自己坐在屋子里，眼里一片冷意。
现在元厉勋势头很大，这几年一直在打压他们，可他们的生活还算是可以。
但是她和元昊的关系却如同破了的镜子，感情消失在柴米油盐中。
眼下他们处于两看相厌的状态，她又失去了生育能力，就差离婚了。
不过她也想好了，她这几年的财力都是靠着元昊来的。
等她把许宓那边弄完，她再从元昊这里套点钱，然后离婚。
……
五天后。
两家人相约到了户外山庄。
见到对方的时候，许暖暖和顾凡都很安静，因为顾禾泽和许宓已经给他们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了。
这次来的只有顾禾泽和顾凡、许宓和许暖暖。
他们住的是民宿，两家的房间是挨着的。
他们先去各自的房间收拾东西。
许暖暖看着妈妈把一个玩偶拿出来，坐在床上晃荡着小腿说：“妈妈，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
“一周。”
许暖暖皱上小眉毛。
许宓笑问：“觉得太久了？”
许暖暖想了想，摇头，“如果不和他们一起，就不久。”
许宓：“……”
另一边，顾凡和顾禾泽一起收拾东西。
以前顾凡的衣服都是纪蔓收拾的，现在都是佣人收拾。
顾凡蹲在箱子旁边，拿出一件小衣服，“爸爸，我们要和她们一起玩吗？”
顾禾泽把他手里的衣服挂到衣柜里，说：“对，在这待七天。”
顾凡小小地哦了一声，没有流露出过多情绪。
……
他们是早上八点到的，收拾好之后，他们便相约去钓鱼。
位置从左到右分别是：顾禾泽、顾凡、许暖暖、许宓。
为的是让两个孩子先促进感情。
他们给两个孩子弄好鱼钩之后，让他们握着鱼竿。
气氛正是尴尬的时候，顾禾泽接了个电话，走远了。
又恰恰好，顾凡的鱼钩出了问题。
鱼食跑了，只剩下个钩子了。
许宓看他一直上下拨弄着鱼竿，走过去问他：“顾凡，鱼竿出问题了吗？”
顾凡抿着小嘴唇，凝重地点点头。
他僵硬着身体，显然是对许宓的靠近有所排斥。
“哦，我看看。”
许宓下意识接过顾凡的鱼竿，顾凡愣了愣，没拦着。
许宓挣了两下，很快，鱼钩露出水面。
上面光秃秃的，没有鱼食。
许宓了然，向旁边的筒子里面拿鱼食，“没鱼食了，我再帮你弄点。”
顾凡想拒绝，可是他素来内向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他就这么看着许宓把鱼食拿出来，然后搓成团，再勾在钩子上。
动作的熟练程度，不比他的爸爸差。
不知怎地，顾凡就问出口了：“你经常钓鱼吗？”
他的声音稚嫩又有些沉闷，不难想象出他是个怎样性格的孩子。
许宓心里一软，笑得眉眼弯弯，“嗯，我挺喜欢钓鱼的，就是钓上来的不多。”
许暖暖双手握着自己的鱼竿，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再看看自己妈妈脸上那么温柔的笑容，面无表情地转过去。
帮顾凡弄好了鱼竿，许宓回到自己位置那，她看了眼许暖暖的鱼竿，问：“暖暖，你的鱼竿有问题吗？”
许暖暖摇头，“没有。”
顾禾泽很快回来，他正好看见了许宓偏头朝顾凡笑得那一幕，唇边也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等了能有十多分钟，许暖暖的鱼竿突然有了剧烈的浮动，她被吓得差点直接松开鱼竿。
顾凡虽然内向，但是反应速度很快，他一下子就帮助许暖暖握好鱼竿。
许暖暖：“……”
谁要他帮忙，她要妈妈帮忙，哼。
撇撇嘴，下一秒许宓的手已经伸过来。
然后耳边是顾禾泽的声音：“鱼上钩了。”
“嗯。”
这是许宓。
两个小孩把鱼竿交给许宓，许宓力气大，溜了一会儿这条鱼，等鱼没力气不挣扎了，就直接扬起鱼竿，把鱼甩上来了。
“真大。”
顾禾泽解着鱼钩，把鲈鱼放进装满水的塑料桶里，感慨了一句。
许宓应和道：“是挺大。”
两个小孩子蹲在桶旁边，一个姿势一个模样一个表情的看着这条鱼。
许暖暖小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许宓，“妈妈，我可以摸它吗？”
“可以啊。”
许暖暖先伸进水里，摸了摸鱼身。
她发出哇的一声，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
顾凡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发现顾禾泽正对许宓笑得温柔，甚至手都搭在了她的肩上。
顾凡：“……”
他盯了那黑不溜秋的鱼片刻，也试探性地把手伸进去，触碰了一下鱼身。
很滑，他觉得嗖的一下就溜走了。
两个小孩子摸鱼摸了几分钟，这期间顾禾泽满意地看着他们的相处，偏头笑问许宓：“感觉没那么难。”
“我也有这种感觉。”
许宓往顾禾泽那边靠了靠，语气中颇有些岁月安好悠闲淡然的意味。
她说不清自己对顾禾泽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当他们之间的一切隔阂都消失，她还是可以那样自然地接受他的靠近。
一如往初。
……
夜幕低垂。
顾禾泽亲自下厨，把上午钓的鱼下锅做饭，弄了一道红烧鱼。
许宓夹了一筷子，笑眯眯道：“你这手艺比当年有长进啊。”
顾禾泽哈了一声，夹了鱼肉给许暖暖，说：“那可不，这些年我的爱好就剩下做饭了。”
“嗯？”许宓把剔了刺的鱼肉夹给顾凡，说，“你不看球了啊？”
当初顾禾泽两大爱好让她印象非常深刻，一是足球，二是做饭。
“足球啊，很久没看了。”
他一天比一天忙，眼下空出来时间陪他们出来一星期，回去之后面临的都是夜以继日的加班加点，更别提看球了。
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过这么个爱好。
顾凡不知道开了什么窍，主动夹菜给许暖暖，声音很轻很小，“妹妹，吃菜。”
许暖暖：“？？？”
她顿时黑了脸。
她的情绪如此明显的表现在脸上，许宓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正想着怎么救场，许暖暖已经气鼓鼓地夹了一筷子放到顾凡碗里，一脸我是大姐的样子：“叫姐姐！”
“……”
三脸懵逼。
顾凡最先委屈，他可怜巴巴地开口：“可是爸爸说你比我小。”
“那我也是姐姐。”许暖暖气焰更盛。
许宓头疼扶额：“暖暖……”
顾禾泽笑着拍了拍她肩膀，说：“没事，小孩子活泼点好。”
他凑到顾凡耳边不知道和他耳语了什么，总之顾凡再回来的时候，已经乖乖开口叫姐姐了。
于是许暖暖终于满意，这顿饭得以进行下去。
……
后来的几天，顾凡都主动示好，两个人从最开始的谁也不理谁，到最后居然能手牵手出去玩了。
许宓跟在后面，感慨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问：“我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凡凡像变了个人一样。”
“没什么法子，可能是血缘关系吧。”
顾禾泽打马虎眼说了这么一句。
其实是他每天都在给顾凡灌输许宓的优点，最后顾凡问了他一句：“爸爸，如果你们在一起了，你会一直这么温柔吗？”
当时的顾禾泽说不出话来，现在也是。
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两个人牵手走在孩子身后，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起来静谧安和。
……
变故，是在最后一天产生的。
许宓说想带顾凡和许暖暖去山上摘果子，顾禾泽有急事，前一天晚上离开，说好第二天下午过来接他们。
可是当他来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却是失踪了。
再一问，原来是在山上走丢了。
“走丢？”顾禾泽声音冷到刺骨，“没有雾没有雨，你告诉我走丢？”
山庄老总擦着汗，赔笑，“顾顾顾总，我们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回来，我们已经封山搜查了……”
顾禾泽冷笑一声，“我自己去搜！”
……
被推下山坡的那一刻，许宓整个人都有点懵。
她是跟着一个工作人员上来的，因为这山是公认的安全，也没有山崖什么的。
山坡坡度不陡，许宓除了皮外伤倒是还好，就是许暖暖和顾凡，也被一起扔下来的。
幸运的是许暖暖没什么大碍，但是顾凡却撞到了石头，额角出血。
许宓看着顾凡的伤口，只觉得怒气值爆棚。
顾凡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我不疼。”
许宓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她的语气也有些哽咽，“傻孩子。”
“妈妈……”许暖暖怯怯地拉了拉许宓的手，说，“他下来了……”
许宓抬头看过去。
果然，那个工作人员正在顺着坡滑下来，眼看着就要到他们身前。
许宓咬咬牙，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瞪向来人。
工作人员是个女人，看起来很亲切和蔼，她稳当当落在地上，从裤管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狞笑着。
刀刃反着光，很是锋利。
许宓深深呼吸一下，试图拖延时间，问：“为什么？”
女人撩了一下头发，步步靠近笑得张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许宓用余光瞥向许暖暖，示意她快点和顾凡往后跑。
许暖暖明白，可是她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跑掉，顾凡捂着额头上的伤，手指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女人收敛了笑，沉闷死亡的气息散发出来，“哦？不愿意跑吗？可笑的小孩，你们会成为她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