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开操作台,那两声脆响还在实验室里回荡,我看向全息屏,能源读数稳定在68%,通风系统低声运转,空气里还有新机器的味道。
林婉兮站在我右边,手里转着檀木佛珠,眼睛盯着主控台中间的容器槽。
“现在呢?”她问。
我没回头:“先放碎片。”
我从怀里拿出用油布包了三层的金属片,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大东西上掰下来的,表面看不出材质,摸上去有点温感,像刚被人握过很久,这东西在地下埋了很多年,挖出来的时候连军统的检测仪都读不出成分,切不开,烧不化,扔哪儿都没事,直到刚才系统提示“宇宙科技碎片分析准备就绪”。
我把碎片轻轻放进中央容器,咔嗒一声,机械臂自动关上防护罩,六条探针伸出来,贴向表面。
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信号无法采集,接触滑脱】
“啧。”我皱眉。
林婉兮凑近看:“它是不是有点排斥?”
“不是排斥,是物理特性不匹配。”我说,“就像拿听诊器测电线,根本搭不上。”
探针又试了一次,还是滑开,第三次,其中一根被弹出去半寸,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常规接口不行。”我退后半步,靠在控制台边,“得换思路。”
我想了一下现代医学里的样本处理流程,活检组织不能直接插电极,得靠共振成像、核磁激发这些非侵入手段,这玩意儿虽然不是生物体,但既然能吸收无线电波还能放热,说明内部有能量循环机制,那就试试共振。
“调出三维建模路径。”我对系统说。
全息屏一闪,跳出一个旋转的球形网格,中心标着碎片位置,我伸手在空中划拉,拉出频率调节条,从可见光段往下推,一直滑到太赫兹区间。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灰白色字浮出来:【建议频率区间:4.7–5.3thz】
我挑眉,这是今天第一次收到明确提示。
“还真给线索了?”我低声说。
林婉兮听见了:“它回应你了?”
“不算回应,算个提示。”我把频段锁定在5.0thz,启动激光束扫描。
嗡!
一道极细的蓝光扫过碎片表面,起初没反应,三秒后,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跳动了一下,紧接着,数据流开始回传。
“成了。”我松了口气。
林婉兮立刻拿起记录板,笔尖刷刷写起来:“能量波动初始值0.3微焦,持续上升中,等等这个峰值间隔好像有规律。”
我看过去,波形确实不稳定,脉冲杂乱,像心电图进了干扰源,但放大时间轴后发现,每一段高能爆发之间,间隔大致固定。
“137秒。”她指着第三组数据,“你看这里,第一次峰值在第2分17秒,第二次在第4分34秒,差137秒,第三次应该是6分51秒。”
话音刚落,屏幕一震,又一个尖峰冲了上来。
“准了。”我说。
她嘴角扬了扬,低头继续记:“三组数据看似独立,但相位偏移完全对得上,像是某种外部同步信号在触发。”
我盯着波形图,脑子里转得飞快,这种激发—传导—衰减的模式,太熟悉了,心电图qRS波群就是这么个节奏,神经元放电也是类似原理,唯一的区别是,这玩意儿不需要代谢供能,自己就能维持输出。
“它不是在发电。”我忽然说,“它是在‘接收’。”
“接收?”
背景辐射,我抬头看向虚空,无处不在,虽然微弱,但从未停止,这碎片可能是某种接收器,把环境里的微量能量收集起来,再以脉冲形式释放。
林婉兮停下笔:“所以它像个太阳能板?只不过充的是宇宙电?”
“差不多。”我点头,“但它转化效率高得离谱,按这个输出曲线,哪怕只捕获百万分之一的背景辐射,也能支撑小型设备运行几十年。”
她眼睛亮了:“那要是放大呢?”
“那就是永动机。”我说完,自己都笑了,“当然,现在说这个早了点。”
我们俩都没动,盯着屏幕看数据流淌,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角落里的机械臂还在自检,关节转动时发出短促的咔哒声。
过了会儿,林婉兮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它有点像心跳?”
我一愣。
她指着波形图:“你看,每次高能爆发之前,都有个预升的小坡,然后陡升,接着缓慢回落,像不像窦房结起搏之后的心室收缩?”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
“有意思。”我说,“说不定造这东西的人,本来就是照着生命系统设计的。”
她笑了一下,继续写笔记。
我转身走到左侧数据终端台,调出空气离子监测模块,刚才扫描过程中,我注意到周围空气质量读数异常,负离子浓度明显升高,尤其是在共振发生后的十秒内。
“能量释放伴随电离现象。”我念出数据,“峰值时局部场强达到1.2千伏/米。”
林婉兮走过来站我旁边:“这意味着什么?”
“电磁屏蔽。”我说,“强电场可以偏转带电粒子流,比如子弹头虽然是金属,但高速运动时也带微弱电荷,如果能把这个效应放大,理论上能形成一层被动防御场。”
她眨眨眼:“被动防御场?”
暂定名:被动式能量护盾,我在日志里新增一条,“基于宇宙背景辐射供能,通过特定频率激发碎片产生局部强电场,实现非实体防护。”
她看着屏幕,轻声重复:“能量护盾!”
“别想太远。”我提醒她,“现在只是假说,材料本身能不能承受连续激发还不知道,而且咱们只有一个碎片,没法做并联测试。”
“但方向是对的。”她抬头看我,“你信不信?”
我沉默两秒:“信一半,另一半得靠数据说话。”
她笑了,没再说什么,回到记录板前继续整理。
我重新调出三维模型,把频率响应曲线叠加上去,想找最佳共振点,试到4.85thz时,碎片突然微微发烫,防护罩内壁凝出一层薄雾。
“有反应!”林婉兮立刻凑过来。
我马上暂停扫描,调低功率,等温度回落,再一点点往上加,终于在4.92thz时,碎片进入稳定共振状态,波形变得规整,能量输出曲线平滑上升。
“找到了。”我松了口气。
林婉兮快速记下参数:“频率4.92太赫兹,脉冲周期137秒,电离强度与输出功率正相关,这些都能复现。”
“好。”我打开项目日志,新增一项实验结论: 【宇宙科技碎片具备可激发共振特性,响应频率4.7–5.3thz,能量来源疑似宇宙背景辐射,共振状态下可引发局部电离,初步验证被动式能量场生成可能性。 下一步建议:构建多碎片耦合模型,测试场强叠加效应。】
写完,我合上操作界面。
林婉兮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笔,脸上有种压不住的兴奋:“我们真的摸到门了。”
“门把手而已。”我说,“钥匙还不知道在哪。”
她没反驳,只是看着我:“接下来怎么干?”
“先把这套数据跑三遍,确认可重复性,然后想办法搞更多碎片。”我顿了顿,“我记得城西废料场还埋着几块,当时没人当回事,当建筑垃圾处理了。”
“我明天就能安排林家商队去运。”她说得干脆。
我看了她一眼:“不怕惹麻烦?”
“怕。”她坦白,“但更怕你一个人闷头干到天亮,最后累倒在机器前面。”
我笑了笑,没接话。
实验室的灯一直亮着,外面没有窗,也不知道几点了,能源读数爬到了71%,恒温系统运行平稳,我活动了下手腕,钢笔还在口袋里,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林婉兮低头在记录本上画了个简图,标注了几处关键节点,她写字时习惯微微歪头,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写完一笔,抬手撩了一下。
“你困吗?”我问。
“不困。”她说,“这种时候,谁睡得着。”
我嗯了声,视线回到屏幕,波形图还在跳,规律而稳定。
她忽然抬头:“你说,这东西是谁造的?”
“不知道。”我说,“但能造出这种东西的人,肯定不止想要赢一场战争。”
她若有所思:“他们是想改变规则。”
“也许。”我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容器里的碎片,“但现在,它归我们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