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成为百万富翁》首播后的第二天,节目组最先收到的不是收视报告,而是一沓报纸。
几乎所有娱乐版都在写昨晚那几道题。
有的把罗老板用电话求助问女儿那一段直接做成小标题,有的干脆把其中一道高额奖金题重新印在版面上,让读者自己选答案。
更有报纸玩得直接,在四个选项下面留了一块空白,印上一句“如果昨晚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你,你敢答吗?”
中环一家证券公司,早上九点半刚开完会,几个经纪人还没回到座位,就有人把报纸摊在桌上。
“昨天那道电影题明明就是b,那个茶餐厅老板还要打电话?”
旁边的人立刻反驳。
“你是看完答案才讲。”
“我一开始就知道。”
“你昨晚在电话里明明说c。”
两个人越吵越大声,连附近几个部门的人都围过来。
最后经理从办公室出来,本来是想问为什么市场开盘前还这么吵,结果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报纸上的题,顺手说了一句:“这题应该是A。”
整个办公室安静两秒。
一个年轻职员小心提醒:“经理,答案是b。”
周围顿时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经理咳了一声,把报纸折起来。
“开工。”
话是这么说,十分钟后他回办公室,还是偷偷把那张题目剪了下来。
类似的事在香港到处发生。
银行职员午饭时拿纸自己抄题,谁答错谁请冻柠茶;律师楼里几个文员把奖金阶梯写在白板上,答到二十五万以后就不许查资料;九龙一家茶餐厅更干脆,老板把昨晚的题抄在门口小黑板上,写着答中送奶茶一杯。
结果中午比平时多了一圈人围在门口。
有人点餐是假,争答案才是真。
“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岛是什么?”
“澳洲啦。”
“澳洲算大陆!”
“你又知?”
“昨晚主持人讲过类似的!”
伙计端着餐盘从人群里挤过去,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到底吃不吃饭?”
没人理他。
这种热度远比电视台自己买广告有用。
节目播完不过一夜,全港已经有人在替它出题、讨论、争输赢。
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报名热线,上午十点开始,原本就紧张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许多人不是第一次看见招募广告,而是昨晚真正看完整期以后才下定决心。
“我觉得我能答得比他远。”
“我太太说我只会吹水,想报名证明给她看。”
“你们是不是一定要大学毕业?我只读到中五。”
接线员听到最后这种问题,已经能熟练回答。
“不需要高学历,按规定报名就可以。”
中午以前,节目组又被迫增加登记人手。
更夸张的是,有公司开始自己玩。
一家银行分行中午休息时,几个柜台职员拿当天报纸做了一套临时题,先从一百元奖金往上加,当然不是真给钱,只是输的人负责下午茶。
分行经理发现大厅后面聚了一群人,原本脸已经沉下来,结果听见题目以后,自己站旁边答了两道。
第三道答错。
下属没人敢笑。
他自己倒先骂:“这题太偏。”
这种事情当天就被几家报纸当成花边新闻写了出来。
“百万富翁后遗症”这种词虽然夸张,却很贴切。
电视台内部比外面更忙。
上午十一点,天夏广告部会议室已经坐满人。
昨天节目播到一半,电话就开始进来;今天早上,品牌代表来得更快。饮料、家电、银行、保险、百货,连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家公司都主动要求谈下一期。
真正抢得最凶的,不是片头。
是高额奖金题前的广告位置。
一个家电品牌代表拿着节目时间轴,直接问:“如果选手做到五十万以后,你们一定会插广告吗?”
广告经理回答得很谨慎。
“不保证,不能为了广告硬切答题。”
“那最接近高额题的固定位置呢?”
“可以谈。”
“我们要。”
旁边一家保险公司的代表马上皱眉。
“昨天不是说还没有定长期位置?”
家电品牌的人连看都没看他。
“现在定不就行了。”
会议室里已经开始有火药味。
更让广告部兴奋的是,电讯公司也来了。
他们一眼就盯上场外电话求助。
节目里那几十秒通话,昨晚已经证明观众根本舍不得换台,而且线路本身就是节目机制的一部分。
如果能把品牌和电话求助绑在一起,效果远比普通插播直接。
广告部经理看着一张张询价单,想起首播前自己还在心疼被顾夏阳揉掉的价目表,心情一下变得非常复杂。
当初那个价格,现在看确实卖早了。
新报价很快做出来。
黄金插播价格明显上调,高额题前后的特殊位置单独列价,电话求助线路冠名另谈,不再和普通广告打包。几个原本已经接近签约的客户看到新表,第一反应都是嫌贵。
“这才播一期。”
“所以现在还是第一期价格。”
广告经理已经学会顾夏阳那套说法,“如果第二期数据继续涨,下一版不保证还是这个数。”
这话一说,对面反而不敢轻易走了。
生意就是这样。
东西没人抢的时候,人人嫌贵;一旦发现旁边有人伸手,谈判速度就会忽然快很多。
中午十二点半,第一家品牌先锁下下一期一个黄金插播位。
紧接着又有人跟。
到了下午,广告部已经开始担心的不是卖不出去,而是哪些位置不能卖太满。
顾夏阳进会议室时,里面的人还在讨论是否加一轮插播。
“不能加。”
广告经理抬头。
“顾生,现在有客户愿意出更高价。”
“愿意出高价,不代表我们一定要收。”
他拿起节目时间轴,指了指中后段。
“高额题已经开始紧张的时候,插太多广告,观众会骂。”
“可少一个位置就是少一笔收入。”
“把单价往上提,不要把节目切碎。”
广告经理想了想,点头。
这倒比单纯增加广告位更狠。
注意力有限,越舍不得切,剩下的位置越贵。
下午的内部复盘会上,节目部却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兴奋。
有人提出做明星专场。
“既然现在这么多人看,不如下一阶段请周润发、张国荣、梅艳芳这些人来答,光名字就能把广告再往上抬。”
另一个制作人马上接话。
“还可以做夫妻档、艺人对抗,甚至慈善专场。”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
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顺理成章。
普通人已经把节目带起来,接下来塞明星,商业价值只会更高。
顾夏阳听完,直接把笔放下。
“暂时不做。”
会议室一下静了。
节目总监有些不理解。
“顾生,明星专场应该很好卖。”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做?”
“因为现在最值钱的,不是明星。”
顾夏阳抬头。
“是观众觉得那把椅子自己也能坐。”
几个人都没出声。
“你今天请一个大明星上去,观众当然会看;明天再请第二个,后天第三个。看着是热闹了,可慢慢大家就会觉得,这又是艺人玩的节目。”
他把报名数据推过去。
“这些人为什么排队?不是想看明星答题,是觉得自己也有机会拿到钱。”
节目总监看着那一串仍在增长的报名数字,没再坚持。
顾夏阳继续说道:“明星专场以后可以有,但不能急。普通人的故事还没挖完,就别先把最核心的东西换掉。”
这次连广告部经理都点头。
他最清楚今天那些品牌为什么愿意抬价。
不是因为主持人有多红,也不是因为节目里有哪个大明星。
是因为全香港办公室、茶餐厅、银行、家里,都有人把自己代进去了。
晚上六点,天夏广告部把最终确认的下一期价目表送到顾夏阳桌上。
特殊广告位价格已经是首播前那张旧表的数倍。
电话求助线路冠名仍有三家公司在谈。
最靠近高额奖金题的几个位置,则已经有人要求提前锁档。
顾夏阳没有再改价格,只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
广告可以贵,节目不能被广告打断。
秘书收走文件时,办公室外面仍能听见有人在讨论昨晚的题。
甚至天夏自己公司的员工也没例外。
两个文员站在复印机旁,一个坚持罗老板应该继续答,一个说拿钱走才是聪明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顾夏阳听了一会儿,没有出去。
节目做到这里,宣传部门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因为全香港正在自己替它做宣传。
而那些昨天还嫌价高的广告商,今天已经开始抢着把钱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