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没有片尾曲。
没有演职人员字幕。
连一丝多余的白噪音都没留下。
全息大屏幕就像一块被抽干了所有色彩的黑铁板,死气沉沉地悬在半空。
那声沉闷的枪响,仿佛还卡在每个人的喉咙管里,不上不下。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僵在椅子上。
一分钟过去了。
没人鼓掌。
没人说话。
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只能听见顶棚那几台大功率空调,发出干巴巴的“呼呼”声。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里。
老头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木木的,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紫砂壶,壶盖歪在一边。
茶水顺着壶嘴滴在评分表上,把那张纸洇湿了一大片,他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冯小刚的光头上全是冷汗。
他张了张嘴,像是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
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干得像塞了把沙子,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两分钟过去了。
全网弹幕池里,破天荒地干干净净。
六个亿的在线观众。
对着那块黑漆漆的屏幕。
就像是刚刚集体经历了一场真实的世界末日,脑子全宕机了。
前排观众席里。
一个扎着马尾辫、原本是来看楚狂绝症爱情片的小姑娘。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指缝里渗出了一点血丝。
她盯着那块黑屏幕。
脑子里全是在雪地里冻成冰雕的士兵、集中营里日夜冒黑烟的烟囱,还有亚罗最后吞枪时那张死灰色的脸。
“哇——”
小姑娘终于没绷住。
她松开被咬破的手指,双手捂着脸,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太惨了……呜呜呜……太惨了!”
这哭声就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滴进了一滴凉水。
瞬间炸锅。
“呜呜……我受不了了!祁渊这拍的是什么啊!”
“我想吐……我这会儿胃里直翻酸水。”
大厅里的哭声、干呕声、压抑的喘息声,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
几万个平日里看惯了大团圆的蓝星人。
这会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前仰后合。
李冰站在舞台边缘,高跟鞋崴在缝隙里拔不出来。
她也顾不上了,蹲在地上,眼泪把防水眼线都冲花了,在脸上留下两道黑印子。
“导、导播……”
李冰捏着麦克风,声音抽噎得厉害。
“这、这咋收场啊?大伙儿全崩溃了!”
导播室里。
徐导瘫在皮椅上,胖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哭成一片的观众席,又看了看那条还在往上飙的数据线。
“收场?收个屁的场!”
徐导抓起桌上的毛巾,狠狠擤了把鼻涕,眼眶也是红的。
“就让他们哭!这特么才是真艺术!把大灯全给我打过去!镜头怼在祁渊的造梦舱上!”
“砰!”
造梦舱外面的红色警告灯变成了绿色。
“嗤——”
一声泄压的轻响。
那扇厚重的舱门,缓缓滑开。
“咔哒!”
四面八方十几道刺眼的白色聚光灯,瞬间集中在那一小块区域。
祁渊手里拎着那个银灰色的头盔,慢慢吞吞地从舱里走了出来。
他脚底下有点发飘。
连着在全息引擎里高强度操作,把他的精神力榨得七七八八。
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的一层细汗。
那头原本打理得还算整齐的黑发,这会儿被汗水弄得乱糟糟的,搭在额前。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眼皮耷拉着,看起来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台下的哭声稍微弱了一点。
几万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把他们折磨得痛不欲生的“罪魁祸首”。
李冰赶紧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踩着一只脚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祁、祁渊选手……”
她把麦克风递到祁渊嘴边,声音还有点抖。
“你……你有什么想对大伙儿说的吗?”
祁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刺眼的灯光。
他瞥了一眼台下那些哭得惨兮兮的观众。
又看了一眼评委席上,还像木头人一样僵着的张谋之。
他嘴角扯了一下。
抬起手,有些无奈地摊了摊。
“啧。”
祁渊对着麦克风,嗓音带着点刚抽完烟的沙哑。
“怎么都哭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无辜的疑惑。
“你们不是要看救赎吗?”
祁渊指了指身后那块已经熄灭的黑屏幕。
“一个疯子,亲手把自己和那个烂透了的帝国,一块儿埋进了废墟。”
他扯起一边嘴角,笑得没心没肺。
“这不是挺治愈的吗?我拍的难道不够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