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柴房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姜云锦缩在墙角,手里死死地抓着半个又冷又硬的馒头。
她甚至连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点点地在嘴里抿着。
自从那晚从姜家逃回来后,她不仅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被顾景州以“私逃出府”的罪名,狠狠地毒打了一顿。
那几个看守的粗使婆子,更是得了贵妾柳如烟的吩咐,变着法地折磨她。
大冬天的,连一口热水都不给她喝。
“快点干活!别在那装死!”
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竹条,狠狠地抽在姜云锦的背上。
“如烟夫人说了,今天你要是洗不完这三大盆衣服,就别想吃饭!”
姜云锦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曾经是何等骄傲的姜家长女。
十指不沾阳春水,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的。
如今,却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像个最低贱的粗使丫头一样,用满是冻疮的手,去洗那些散发着汗臭味的下人衣服。
她强忍着泪水,机械地搓揉着冰冷刺骨的井水里的衣服。
就在这时,柴房外的小路上,路过两个正在偷懒闲聊的二等丫鬟。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京城可是出了件震天响的大事!”
“什么大事?是城东的那家布庄降价了?”
“什么布庄啊!是镇国公府!那位病秧子世子,竟然有后了!”
正在洗衣服的姜云锦,动作猛地一顿。
冻得通红的双手僵在冰水里。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心脏开始不由自主地狂跳。
“真的假的?他不是个不能人道的废人吗?”
“千真万确!今天早朝上,世子爷亲口向皇上报的喜!”
那丫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惊叹和掩饰不住的羡慕。
“听说,世子爷不仅没病,还为了这个怀孕的通房,直接在朝堂上气得皇上折断了朱笔!”
“而且啊,国公府的老太君高兴疯了。当场就开了祠堂,把那个通房连跳两级,直接抬为了良妾!”
“不仅赏了千两黄金,还把府里最奢华的揽月阁赐给她安胎呢!”
“天哪!这通房丫头是上辈子拯救了天庭吗?”另一个丫鬟发出羡慕的惊呼。
“谁说不是呢。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说,这姜家的二姑娘,简直是福星降世,命好得让人嫉妒!”
“听说世子爷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不仅包下了整条街的糖葫芦,现在连早朝都请假了,要在家陪产呢!”
“这等泼天富贵,这等绝世深情,真是酸死个人了!”
两个丫鬟的声音渐渐远去。
但这些话,却像是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姜云锦的心窝里!
姜云锦呆呆地跪在洗衣盆前。
她低头。
看着自己那双原本白皙娇嫩、如今却生满了冻疮、甚至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的手。
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破旧、沾满泥水的粗布衣裳。
脑海中。
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姜扶光穿着流光溢彩的云锦、躺在温暖的马车里。
被那个俊美无俦的镇国公世子,温柔地喂着橘子的画面。
怀孕了?
升为良妾了?!
被世子捧在手心,甚至为了她当朝顶撞皇帝?!
姜云锦手里的那方用来擦汗的破手帕,被她死死地绞成了麻花,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撕拉”一声,直接被绞成了碎片。
“不……这不可能……”
姜云锦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猩红可怖。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夹杂着极度不甘、悔恨、和疯狂嫉妒的火焰。
瞬间烧毁了她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
“那本该是我的啊!”
姜云锦像个疯子一样,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
她一脚踢翻了面前那个装满冰水的洗衣盆,污水溅了她一身。
“是我先定下的亲事!那个位置是我的!那个男人是我的!那千两黄金也是我的!”
“是姜扶光那个贱人!是她偷走了我的诰命夫人!偷走了我的一切!”
姜云锦彻底崩溃了。
她忘记了是自己以死相逼要换嫁的。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忍受自己过得生不如死,而姜扶光却能母凭子贵,飞上枝头变凤凰!
姜云锦披头散发地冲出了柴房。
她像一阵疯狂的龙卷风,不顾一切地朝着顾景州的书房冲去。
书房里,顾景州正在和几个狐朋狗友喝酒作乐。
听到外面姜家破产、姜扶光却怀孕的消息,顾景州也是觉得颜面无光。
当初他可是看不起那个废柴世子的。
现在人家不仅有后了,还在朝堂上大出风头。
而自己呢,却因为交不上罚金,整天愁眉苦脸。
“砰!”
书房的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姜云锦满身污泥、像个女鬼一样冲了进来。
几个朋友吓得杯子都掉在了地上。
“顾景州!”
姜云锦尖叫着,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指着顾景州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骗子!你个无能的废物!”
“你不是说谢无妄是个不能人道的残废吗?!你不是说镇国公府早晚要垮吗?!”
姜云锦的眼泪混合着泥水流下,面目扭曲。
“那她凭什么怀孕?!凭什么升良妾?!”
“如果不是听了你的鬼话,现在享受那泼天富贵,被世子爷捧在手心里的,就是我姜云锦!”
姜云锦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撕打顾景州。
“都是你毁了我!你赔我的诰命夫人!你赔我的一切!”
顾景州被她这疯癫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即而来的是极度的暴怒和屈辱。
他在朋友面前,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无能废物。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这疯婆娘!还敢提那个贱人!”
顾景州怒吼一声。
他猛地站起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姜云锦的胸口上。
“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指责老子!”
这一脚力道极大。
姜云锦被踹得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书房的台阶上倒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姜云锦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
她的额头磕在台阶的边缘,瞬间磕破了一个大口子。
鲜血如注般涌出,流过她的眼睛,染红了半边脸颊。
姜云锦痛苦地捂着额头,蜷缩在地上。
额头上的剧痛,却抵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看着书房里那些指指点点、嘲笑她的目光。
看着顾景州那张冷酷无情、充满厌恶的脸。
姜云锦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杀人诛心。
你丢掉的垃圾,在别人那里成了无价之宝。
而你,却抱着一堆真正的垃圾,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了。
极度的悔恨和身体的剧痛,让姜云锦再也支撑不住。
她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而在另一边。
沉浸在天大喜讯中的镇国公府。
虽然老太君下了死命令,严密保护揽月阁。
但在这深宅大院里,权力的诱惑,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国公府里,不甘心失败的二婶,终于恶向胆边生,买通了揽月阁的一个粗使丫头,准备下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