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
蒋南孙的声音有些低:“我明白小姨的脾气。只是……为了我和我妈闹别扭,一定很难过。”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戴静似乎拿了什么东西,“是你外婆留下的那枚小玉坠。小姑说,物归原主。她还说……等风平浪静些,她回过来看看你,亲自给你做顿饭,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蒋南孙很激动,看着手中的东西,不停摩挲,陷入沉思。
房间内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很轻的、像是触碰玉石的细微声响,还有蒋南孙极力压抑的一声吸气。
“汤差不多得转小火了。”李萌轻声说,打破了厨房里有些凝滞的气氛。她走过来,接过戴旭手里的汤勺,示意他去看看火。
戴旭走到灶边,调小了火。砂锅里,汤汁已变成温润的乳白色,排骨沉浮,玉米金黄,药材的香气完全融了进去,醇厚而温暖。他听着客厅里重新响起的、压低了的交谈声,看着眼前这锅慢慢“咕嘟”着的汤,忽然觉得,生活大概就是这样——有突如其来的烦难,有远方的牵挂,但也有眼前这实实在在的烟火气,和聚在一起相互温暖的人。
“开饭还得一会儿。”朱锁锁擦着手,笑得明媚,“旭哥,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的话,我可要去偷听她们聊什么了。”
“去吧。”戴旭笑道,“这里我和你嫂子盯着。”
朱锁锁轻手轻脚地溜回客厅。
戴旭和李萌相视一笑。
客厅里的谈话声又恢复了正常,间或传来朱锁锁插科打诨的笑语,和蒋南孙终于放松下来的轻柔笑声。
窗外,夜色渐渐拢上来。屋里,灯光明亮,汤香四溢,几位女子低声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驱散了从魔都带回来的最后一丝寒意与疲惫。
戴旭盖好汤锅的盖子,任由文火慢慢煨着这份浓香与暖意。他想,有些心结需要时间,有些歉意需要表达,而有些团聚,本身就已是慰藉。就像这锅汤,总要慢火熬足了时辰,味道才够厚,才暖得到人心里去。
从姐姐家回来,已过晚上十点。
关上门,将那份盈满笑语和饭菜香的暖意隔绝在身后,屋子里的寂静便像潮水般涌了上来。戴旭站在玄关,竟觉得有些恍惚——刚才还满是戴静、蒋南孙、朱锁锁的谈笑声,小外甥跑来跑去蹬蹬的脚步声,此刻都被吸进了这过于宽敞安静的空间里。明明是自己家,却显得空落落的。
李萌似乎也有同感,轻轻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挂好:“一下子这么静,还真不习惯。”她说着,便进了卫生间洗漱,留下戴旭一个人。
戴旭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圈出一小块地方。他躺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白日的画面还在脑海里转——姐姐说起小姨戴溪时那复杂的神情,蒋南孙接过玉坠时微红的眼眶,朱锁锁爽朗笑声下那份对朋友的关切,还有一屋子人围坐着喝汤时,那种无需多言的热络与温暖。
对比此刻,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运行声,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房子大,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他想。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洗漱间的门开了。李萌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香气走出来,换了舒适的睡衣,头发还微微湿着。她看到戴旭在昏暗灯光下一动不动,便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手指轻轻梳理他有些乱的头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戴旭顺势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妻子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驱散了些许那无形的清冷。他把脸埋在她肩颈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家里太安静了。在姐那儿,虽然闹腾,但感觉……特别有活着的气息,是热的。一回来,就凉了。”
李萌安静地听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安慰一个失落的大孩子。
“我在想,”戴旭抬起头,看着她被柔光勾勒的侧脸,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咱们家,是不是也该……多点声音?”
李萌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温柔,就那么静静看了他几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她伸出手,捧住戴旭的脸,指尖微凉。
“老公,”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们要个孩子吧。”
戴旭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立刻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口窜起,直冲头顶,又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太明白了,李萌说出这句话,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了他刚才那句关于“冷清”和“热闹”的感慨。
她总是这样,把他的感受放在心里,然后用最实际、最温柔的方式去回应。
感动、惊喜、爱意,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攫住了他。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猛地收紧手臂,将李萌深深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很清楚要孩子,这意味着李萌要放弃她最喜欢的事业,不打算继续攀升了,一直以来,李萌都是要强的女人,想在事业上证明自己,当初没遇见自己,四年的时间就成为了年级组长,她有能力也有魄力。
如今,她显然为了自己准备放弃这一切,怀孕,就是答案。
“萌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情愫。
李萌在他怀里轻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傻不傻。”
下一秒,天旋地转。戴旭一把将李萌打横抱起,动作快得她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李萌笑着捶他肩膀。
“响应领导号召,”戴旭的眼睛亮得惊人,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和认真,“抓紧时间,努力‘造人’!”
卧室的门被略显急切地关上,隔绝了客厅一隅的灯光与寂静。清冷的夜,似乎也被这一室骤然升腾的暖意与期盼,悄然融化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