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上的私人海岛。
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吹得漫天粉色玫瑰花瓣乱飞。
沾在洁白的沙滩上。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空运来的保加利亚玫瑰,把整条红毯铺得像条花路。
空气里闷着股浓郁的花香,甜得发腻。
王威穿着一身高定纯白西服。
站在花拱门底下。
他手里捧着个丝绒钻戒盒,手指头抖得像通了电。
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淌,砸在白衬衫的领结上。
洇开一团水渍。
“威哥,你拿纸擦擦汗,妆都花了。”
伴郎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富二代,凑过来递了张纸巾。
“结个婚咋抖成筛子了?你以前在京城酒吧包场也没这怂样啊。”
王威一把抢过纸巾,胡乱在额头上抹了两把。
纸巾擦破了皮,渗出点红印子。
“闭上你的臭嘴。”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嗓子劈了叉。
“你懂个屁!待会儿挽着新娘子走过来的,是特么林城!”
伴郎缩了缩脖子,立马闭嘴了。
王威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肺管子发出嘶嘶的拉锯声。
他能不怂吗。
七年前,大雪天。
他爹王建国拿着七匹狼皮带,在大学门口把他抽得皮开肉绽。
满脸泥水。
那顿打,硬生生把他骨子里的纨绔少爷病给抽碎了。
为了追林晚晚,为了让林城这个活阎王松口。
他一个开保时捷的京圈太子爷,跑到松江市的桃花物流分拣中心。
整整三年。
王威穿着满是汗酸味的灰工装。
跟一帮光膀子的大汉一起卸货、搬纸箱。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全是被胶带刮出的黑泥。
连他爹王建国去视察,看见儿子蹲在卸货台上啃十块钱的盒饭。
老头子都背着人抹了好几回眼泪。
硬是靠着这股子不要命的死磕劲儿。
他才从林城手里,把林晚晚给娶了回来。
台下的宾客席上。
左边坐着华尔街的几个投行总裁,西装革履,端着香槟杯。
右边坐着的画风却野蛮得很。
张彪两百多斤的肉山挤在白色的竹节椅里。
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西服,没打领带。
大黑脸晒得黝黑,那条横贯眉骨的蜈蚣疤跳动着。
“猴子,你瞅那姓王的小白脸。”
张彪抓起桌上的一把开心果,捏得咔吧直响。
果壳碎屑掉在地毯上。
“腿肚子都转筋了!就这胆子,以后要是敢欺负大小姐,俺飞过去撅了他的腿!”
瘦猴穿着件花衬衫,吸溜了一口冰可乐。
“彪哥,你可拉倒吧。”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张彪的腰眼。
“人家王威在南城仓库扛了三年大包,胳膊上的腱子肉比你还硬呢。人家那叫尊重咱大哥。”
老王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坐在旁边。
假牙托子在嘴里上下磕碰。
“都闭嘴。吉时到了。”
他干巴的手指头指着红毯尽头。
海风停了。
婚礼进行曲的钢琴声顺着隐形音箱流淌出来。
红毯那头。
林晚晚穿着一身镶满碎钻的定制婚纱。
裙摆拖在花瓣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挽着林城的手臂。
林城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燕尾服。
没有平时在公司里那种生吞活剥的煞气。
但那挺直的脊背,和金丝眼镜后深不可测的目光。
依旧压得全场几百个非富即贵的宾客喘不上气。
皮鞋踩在红毯上,没出声音。
兄妹俩慢慢往前走。
“哥,你手心出汗了。”
林晚晚压低声音,侧过脸看着林城。
眼眶子有些发红。
林城夹紧了手臂,没看她。
“海岛天热,捂的。”
他声音发沉,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去了王家,脾气收着点。别动不动就掀桌子。”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
“我不。他要是欺负我,我就回松江找张彪哥揍他。”
林城溢出一丝淡笑。
“他不敢。”
红毯走到了尽头。
林城停下脚步。
对面的王威浑身打了个寒颤。
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哆嗦着手,往前迈了半步。
皮鞋踢到了花拱门的底座,发出一声闷响。
“大、大哥。”
王威嗓子劈了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口腔里泛起一股苦水。
双手捧着,去接林晚晚的手。
林城没急着把妹妹的手递过去。
他冷冷地盯着王威。
那目光像两把锥子,直直扎进王威的眼窝里。
“王威。”
林城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砸在王威的心坎上。
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俺们家晚晚,脾气倔。”
林城伸手,帮林晚晚理了理头纱。
指骨泛出几分青白。
“你当年在桃花仓库扛包,扛断了三根肋骨,没喊一声疼。”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汗如雨下的新郎官。
“算个爷们。”
王威咬着后槽牙。
牙龈渗出点血丝,尝到了铁锈味。
“大哥您放心!我这辈子……就认晚晚一个!我要是对她不好,您拿皮带抽死我!”
他结结巴巴地保证,大声嚎叫。
引得底下几只海鸥扑腾着翅膀飞走。
林城把林晚晚的手,放在王威的手心里。
王威的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晚晚嫌弃地捏了一下他的指节。
“抽你,那是你爹的活儿。”
林城往前凑了半寸。
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感,逼得王威连连后仰。
“你要是对她不好。”
林城声音压到最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我让王氏电子的代工线,明天早上变成一堆废铁。让你们全家去要饭。”
王威双腿一软。
膝盖骨差点砸在沙滩上。
他死死拉住林晚晚的手,才勉强稳住身子。
“懂!我懂!”
他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林城退后两步。
把主场让给了这对新人。
他转身,皮鞋踩在花瓣上。
走回台下的主桌。
王威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拿袖口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把定好的发型都弄乱了。
台下的宾客席里。
王建国穿着一身红西装,坐在老王旁边。
他看着台上的儿子,拿手帕擦着脖子上的虚汗。
“哎哟,这小兔崽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老王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温水。
假牙托子咯咯作响。
“老王啊,你这亲家当得值。”
老王拿干巴的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攀上俺们林总,你那电子厂这辈子都不愁没单子做了。”
王建国连连点头。
“是是是!多亏了林总宽宏大量!”
他端起酒杯,敬了老王一杯。
台上的仪式继续进行。
交换戒指,宣读誓言。
王威拿着麦克风。
手抖得连话筒都握不住,声音带着严重的破音。
“晚晚……我、我……”
他紧张得忘词了,急得直看台底下的伴郎。
伴郎在底下干着急,比划着手势。
林晚晚一把夺过麦克风。
“行了,别结巴了。赶紧把戒指戴上。”
她霸气地伸出手。
王威赶紧从丝绒盒子里抠出钻戒。
因为手太滑,戒指掉在花瓣上。
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撅着个大屁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台下的宾客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敢大声笑。
几个京城来的富商凑在一块。
端着香槟杯,压低了嗓门。
“这王家的小子,以前在咱们圈子里多狂啊。”
一个大肚子富商咋舌。
“开着超跑天天惹事,谁都不服。”
旁边的人看了眼坐在主桌上喝茶的林城。
后背直冒凉风。
“你也不看看他大舅哥是谁。”
“桃花集团的林总啊。”
那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直发颤。
“人家手里捏着万亿的资产。全球的流量都得看他的脸色。”
他指着台上那个还在找戒指的新郎官。
“别说是王威了,就算是你我上去,也得吓得尿裤子。”
王威终于摸到了戒指。
站起身,满头大汗地套在林晚晚的无名指上。
长长松了一口气。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彪在底下扯着嗓子吹流氓哨,大蒜味在海风里飘散。
宾客们端起酒杯,互相碰杯。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海岛上回荡。
一个刚入行的年轻投资人看着台上。
他碰了碰旁边前辈的胳膊。
“这王少爷,结个婚怎么跟上刑场似的?”
前辈冷哼一声,仰头喝掉杯子里的香槟。
台下宾客看着新郎那副怂样窃窃私语:“太子爷在婚礼上对林城毕恭毕敬,生怕大舅哥一不高兴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