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那破锣嗓子在机房里来回撞。
他双腿发软跪在防静电地板上。
干枯的手指头死死指着电视屏幕,指甲缝里的黑泥都透着亢奋。
假牙托子半掉在嘴唇边上。
林城靠在铁门框上没挪窝。
他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一截烟灰摇摇欲坠。
火星子快燎到海绵过滤嘴了。
他这才把烟头扔在地上,皮鞋尖踩上去碾碎。
留下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顾星辰光着两只脚丫子,从电竞椅上蹦下来。
那件破烂军大衣早就扔在墙角。
排骨一样的胸膛上糊满汗水。
“林、林总!”
顾星辰扑到电脑屏幕前,手指头在青轴键盘上砸出残影。
“网上那帮拿黑钱的水军……全特么哑火了!”
京城,某地下公关公司。
屋里乌烟瘴气,劣质烟草的烟雾熏得人直泛恶心。
水军头子老吴盯着电脑屏幕,眼珠子快凸出眼眶。
半小时前,各大论坛还挂着他们刷上去的黑贴。
都在骂桃花集团欺行霸市,骂林城是黑心资本家。
现在。
他鼠标一刷新,页面跳出个红色的404。
全没了。
老吴手一哆嗦。
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出一个水泡。
他连搓都没敢搓。
“吴哥,咋、咋整?”旁边的小弟咽了口干涩的喉咙,声音直打飘。
“这新闻联播的定调出来了,咱们买的热搜全被系统强行给撤了!”
小弟指着屏幕上红彤彤的官方报道页面。
手指头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这帮送外卖的成模范了!咱们要是再带节奏,网警得顺着网线过来逮人啊!”
老吴一巴掌拍在鼠标上。
塑料鼠标壳裂了道口子。
“撤!赶紧给阿狸那边的雇主退钱!”
他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泛起血腥味。
“这活儿没法接!跟国家台的口径对着干,嫌命长啊!”
阻击的黑手一撤退。
真实的民意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社交网络。
松江市本地贴吧里。
一个叫“半夜吃瓜”的网友发了个视频贴。
画质有些糊,带着行车记录仪的时间水印。
黑夜里,街角一栋老旧居民楼二层冒出滚滚浓烟。
火苗子顺着窗框往外舔,噼啪作响。
视频底下。
一个穿着粉黑防风服的大汉。
脑袋上顶着骚气的粉色桃花头盔。
他把破烂的电动车随手往马路牙子上一扔。
两百斤的体格,硬是顺着一楼的防盗网爬了上去。
大皮鞋一脚踹碎了二楼的玻璃窗。
碎玻璃碴子崩了一地。
不到两分钟。
大汉怀里抱着个满脸煤灰的五岁小丫头,从单元门冲了出来。
他把孩子塞给旁边的街坊。
转身跨上电动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底下的评论区疯了。
“俺认得这个背影!这不是南街送黄焖鸡的那个刀疤脸吗!”
“这哪是送外卖的,这特么是超人下凡啊!”
紧接着。
各种帖子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昨天俺家老太太在菜市场摔骨折了。”
一个网友发了一张医院走廊的偷拍照。
“三个戴粉头盔的壮汉,把俺妈抬进急诊室。连挂号费都帮着给垫了。”
“问他们名字死活不说,就指了指胸口的桃花。”
“走的时候还叮嘱俺妈,下次买菜用桃花付扫码能减两块钱。”
“楼上加一!俺车在半道抛锚。”
“一个桃花出行的网约车司机,二话不说拿麻绳帮俺拖了三公里。一分钱没收!”
这种充满泥土味儿的真实事迹。
没有任何包装,粗糙却滚烫。
直接打穿了全国网民的泪腺。
省城都市报的总编室。
主编老李翻看着底下记者递上来的加急稿件。
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他端着茶杯的手直发颤,几滴热水泼在裤腿上都没管。
“这……这是那个估值三千亿集团的总裁?”
老李干枯的手指头点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记者偷偷在桃花大厦对面用长焦镜头抓拍的。
废弃的台球厅改建的办公室。
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头的红砖。
林城穿着件洗得发皱的白衬衫,靠在破折叠椅上吃着十块钱的塑料盒饭。
旁边是个长满横肉的壮汉,正蹲在地上啃生蒜瓣。
没有劳斯莱斯,没有私人游艇。
甚至连个像样的真皮沙发都没有。
“主编,俺们查到底了。”
年轻记者大口喘着粗气,跑得一脑门子热汗。
“这林老板名下连套别墅都没买。他唯一的私人开销,就是每个月买两条红塔山烟。”
记者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拿袖子抹了把脸。
“公司账上的钱,除了给那几百万司机和外卖员交社保。”
他指着另一份贫困山区的航拍图。
“全变成这些偏远公路和物流集散站了。”
老李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震得笔筒掉在地上,几支圆珠笔滚出老远。
“发头版!立刻通知印刷厂加印五十万份!”
他眼眶泛红,嗓子发哑。
“给老子用最大的字号排版!让全国老百姓看看,这才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企业家!”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总裁办的羊毛地毯上。
暖气吹得屋里有些发干。
张彪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捏着个韭菜肉包子。
他嚼了两口,大蒜味在屋里散开。
“大、大哥。”
他拿出那部碎了角的智能手机,屏幕还亮着。
“俺咋看不懂了呢?昨晚那帮人还在网上骂俺们是黑社会。”
他挠了挠溜光的脑皮,头皮屑掉在西装肩膀上。
“今天早上起来,全在底下喊俺们叫活雷锋?”
林城坐在老板椅里。
手里捏着那个金属打火机,没点火。
咔哒。咔哒。
金属开合的脆音在屋里回荡。
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惨叫。
苏清寒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没系扣子。
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报纸和几台平板电脑。
哒哒的脚步声乱了节奏,透着股疯魔的劲儿。
“林总。”
她走到大班台前,把东西哗啦一下全摊开在绿呢子桌垫上。
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压不住的狂热浪潮。
呼吸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你看。”
苏清寒推了推无框眼镜,手指点着平板屏幕。
“企鹅和阿狸买的水军,昨晚就全撤干净了。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官方定调对着干。”
她抓起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都市报。
头版头条,一整面的大彩图。
正是林城在破旧台球厅里吃盒饭的抓拍。
底下的文章长达几千字,把桃花驿站和员工社保的事扒了个底朝天。
老王这会儿趿拉着拖鞋溜达进来。
他假牙托子在嘴里晃荡,凑过来看了一眼报纸。
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哎哟俺滴娘!这写得也太神乎了吧!”
苏清寒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林城。
她白皙的脖颈泛着激动的红晕。
“林总,随着各大媒体的深度挖掘,一个不贪财、重情义的完美总裁形象跃然纸上了!”
苏清寒嗓音打着颤,把报纸拍在林城面前。
“一夜之间热搜霸榜,您现在被全网奉为‘良心首富’了!这波泼天的名望砸下来,企鹅和阿狸要是再敢动咱们,网民的口水就能把他们总部的楼给淹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