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三人一机械站在第七层深渊裂缝前。
裂缝里渗出的光偏紫,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顾诚一闻就皱眉头:“这味道不对。像安眠药混着糖浆。”
零在旁边展开一小块金属板,上面数据流刷刷地跑:“空气成分分析完成。含有微量‘梦境孢子’,浓度是安全值的零点三倍。长期暴露会导致嗜睡和幻觉。”它把金属板收回去,“建议佩戴过滤面罩。”
霍伊人从戒指里掏出三个面罩——小杰改装版的,带活性炭和净化石——自己戴一个,给唐糖一个,剩一个递给顾诚。
“你的呢?”顾诚看零。
“我不呼吸。”
“……行吧,你赢了。”
三人一机械跳进裂缝。
第七层的入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四周墙壁全是柔软的——唐糖伸手戳了一下,墙面向内凹进去,然后慢慢弹回来:“这什么材质?像记忆海绵——”
“梦境物质。”零的面板蓝光闪烁,“整个第七层都是莫甘娜编织的梦境实体。注意——你们看到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的。”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花田出现在眼前——晴天,微风,花田中央立着一座白色木屋,木屋前的摇椅上坐着一个女人,正端着一杯茶。
女人抬起头——是林若儿。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散着,手里那杯茶冒着热气。
“诚哥!你回来啦!”她站起来,笑得眉眼弯弯,“饭做好了,快进来吃——”
唐糖差点往前走了一步,被霍伊人一把拽住后领。
“那不是若儿姐。”
“我知道!”唐糖压低声音,“但她连若儿姐左眼角那颗痣都复刻出来了——”
零走上前,面板对着“林若儿”扫了一下:“实体投影。梦境物质浓度百分之八十七。本质是莫甘娜的感知陷阱。破解方法:不要相信任何熟悉的面孔。”
“这不用你说。”顾诚把长枪抽出来,枪尖往“林若儿”方向一指,“莫甘娜。出来说话。再拿我女人当诱饵,我拆了你这层花田。”
“林若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花田、木屋、天空——所有东西像被水冲掉的颜料一样褪色、溶解、重组。
三秒后,三人一机械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天空是铅灰色的,地面是干裂的硬土。远处有一座巨大的——钟表盘。指针停在十二点整,但秒针在疯狂抖动。
钟表盘顶端坐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光着脚,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她低头看着四人,歪了歪脑袋:“你们——为什么不信呢?那个梦多好啊。”
唐糖把真实之眼举起来。水晶里映出小女孩身上密密麻麻的紫色丝线——全是梦境能量编织的。
“莫甘娜。”顾诚往前一步,“第七层领主。我来谈个条件。”
“条件?”莫甘娜从钟表盘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干土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你带着两个小丫头和一个铁疙瘩闯进我的地盘,跟我说‘条件’?”
“对。”顾诚把枪往地上一插,“你困在第七层多久了?”
莫甘娜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打听过。你原来是心理学家,沉溺美好梦境,最后把整个城市拖进永梦,居民在梦里‘幸福’死去。”顾诚盯着她的眼睛,“你自己——多久没醒过了?”
莫甘娜抱着布娃娃的手指紧了紧。
零在旁边小声说:“情感波动明显。”
“闭嘴。”莫甘娜瞪了它一眼,又看向顾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困住别人,是因为你自己醒不过来。对吧?”
莫甘娜沉默了。
“我有个办法。”顾诚把枪拔起来,收回戒指,“唐糖的真实之眼能照出梦境和现实的边界。你配合她,我们帮你把第七层的梦境核心和现实剥离——你以后想做梦就做梦,想醒就醒,不用再拖着整个城市当垫背。”
莫甘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噗”地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闯进我的地盘,打都没打就跟我谈‘配合’?”
“打可以。但打完了你被强制剥离梦境核心,第七层崩塌,你连做梦的力气都没了。”顾诚摊手,“我这是给你留个体面。”
莫甘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娃娃。那布娃娃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像个老太婆:“答应他。我早就不想当你的梦锚了。”
唐糖吓得往后一跳:“布娃娃说话了!”
“闭嘴。”莫甘娜把布娃娃往兜里一揣,“……行。我配合。但我有个条件。”
“说。”
“剥离成功之后,我要留在第七层。这是我的地盘,我不走。”
“成交。”顾诚伸出手。
莫甘娜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像碰什么易碎品似的——碰了碰他的指尖。
“人类……真奇怪。”
剥离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唐糖用真实之眼锁定莫甘娜的核心,零用机械运算帮她把梦境能量和现实结构分离,霍伊人在旁边守着——以防万一。顾诚用空间感知盯着整个第七层的变化,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三个小时后,莫甘娜身上那层浓郁的紫色褪去,露出她本来的样子——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黑发挽着,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看着有点疲惫但神志清醒。
“感觉怎么样?”唐糖凑过去问。
莫甘娜眨了眨眼:“地面……好硬。疼。”
“哈哈哈——你赤脚踩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唐糖笑得直拍大腿,“穿鞋啊!”
莫甘娜低头看了看唐糖的鞋,又看了看自己的光脚,表情复杂:“我……忘了怎么穿鞋。”
霍伊人叹了口气,从戒指里摸出一双备用军靴扔过去:“先凑合。回去让苏绣娘给你做双合脚的。”
莫甘娜抱着军靴,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霍伊人愣了。
“从来没人给我送过鞋。”莫甘娜低头把靴子往脚上套,套反了一只也没发现,“梦里所有人都在爱我,但都是假的。只有这双鞋——是真的。”
唐糖鼻子一酸,拽着霍伊人的袖子小声说:“她好可怜。”
“你刚才还被她吓得往后退。”
“那是刚才!现在不一样了!”
回程路上,莫甘娜穿着反的军靴跟在队伍最后面,走一步歪一下。零走在最前面——它来的时候走最前面,回去的时候还是走最前面。
唐糖凑到顾诚旁边:“诚哥,第七层就这么搞定了?没打架?”
“运气好。”顾诚把长枪收起来,“莫甘娜本来就不想打。她困在梦里太久,自己都醒了。”
“那第八层呢?克罗诺斯——”
“那个肯定得打。”顾诚摸出通讯器,“王媚,第七层搞定。莫甘娜跟我们回去——对,又一个深渊领主。你让林若儿再准备一间客房——”
通讯器那头传来林若儿抢过通讯器的声音:“顾诚!你当王城是深渊领主收容所吗!一个零就算了,又来一个!”
“莫甘娜不吃电。她吃饭。正常饭量。”
“……那还行。”林若儿语气软了半截,“啥时候到?”
“半天。”
“那我多蒸两笼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