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工之后没几天,晏绘羽跑了趟附近的办公用品店,亲自挑了几套新办公桌和文件柜。
旧的那张木桌是海权集团留下来的老物件。
抽屉轨道早就锈了,每次拉开都吱嘎作响。
桌面上的漆也被磨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的木茬。
新桌子是浅灰色的钢木结构,桌面宽大平整,抽屉推拉顺滑无声。
她又让人把办公区域的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换了更亮的LEd灯管,破损的窗纱也全部换了新的。
整个办公区焕然一新,推门进去就能闻到淡淡的乳胶漆味混着新木头的清香。
她又着重抓了工人们的安全和健康卫生问题。
给每个工人配了防滑胶鞋和防水手套,在车间入口装了新的洗手池和消毒液。
养殖区食堂的卫生标准也重新整改,请了个阿姨专门负责做饭,菜单每周一换,荤素搭配,米饭管够。
老杨端着搪瓷杯站在食堂门口看新贴出来的菜单,笑着说:“在海权的时候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王滨也跟着附和,“晏总对工人是真大方。”
晏绘羽路过听到,轻轻笑了一下。
这些人在她最难的时候留了下来,她就该给他们最好的。
那天下午,晏绘羽在塘边找到陶如镜。
她正蹲在铁丝网旁边检查一处松动的桩基。
听到脚步声,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晏绘羽靠在铁丝网边上,“你以前的那些同伙呢?”
陶如镜看着她,面色平静。
“一号那天伤了你之后被抓进了牢里,故意伤害,判得不轻。二号在解散之后找了份富人区当保安的工作,穿上制服倒也像模像样的。三号去了一家拳馆当教练,教小孩子打拳。”
说完这些,陶如镜顿了一下,又说:“当初穆小姐给了我们很多钱,多到足够我们做好几桩危险买卖。穆小姐反复强调,不让我们不要伤害你,让你吃好喝好。我干这行这么久,头一回接到这样的单。”
她当时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后来她在烂尾楼里看见穆凝珠握着匕首对着晏绘羽,整个人抖得像片风里的枯叶,才隐约明白这俩人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晏绘羽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她靠在铁丝网上,海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
她又想起那个凌晨4点半。
穆凝珠站在昏暗的毛坯房里握着匕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抖得连刀都握不稳。
“没别的事我就继续巡逻了。”
晏绘羽朝着她点了点头,目送她沿着铁丝网往养殖区东侧走去。
陆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他把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他的手掌很暖,隔着毛衣的面料,那股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她的皮肤里。
“穆霖以后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但我们现在没能力彻底扳倒他。”她的语气很平静。
她不是不想反击,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穆霖的根基太深,势力太大。
陆岩拧起眉头。
她拍拍他的手背,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心情。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了口,声音低沉又带着些微柔软。
“我们一起逃走好不好?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不用每天担惊受怕。就你和我。我可以找份普通的工作,赚钱养你。你可以每天睡到中午。我们找个有院子的小房子,种点你喜欢的花,养只猫,过普通的日子。”
晏绘羽听完这番话,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他是真心的,是真的愿意放下一切带她走。
但她也知道那条路走不通。
她问过系统,系统给出了残忍的推演:
私奔等于放弃所有社会资源和攻略进度,穆霖会锁定他们的位置,存活时间最长不超过11个月。
留在这里,处理这些人和这些关系,才是她唯一的生路。
“我们逃不掉的,没有那种谁都不认识的地方。留给我们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把这条路走下去。不走下去,就没有以后。”
陆岩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到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在她头顶。
“我知道了,我只是担心你。我没办法再看着你受伤。上次在手术室外面等你的时候,我把这辈子所有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我不想失去你。”
她转过身面对他,看着他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
她能从他瞳孔深处看到那份恐惧,他在害怕失去她。
“我知道,我知道。”
他把眼睛闭上,长长地呼了口气,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海风从养殖区方向吹过来,带着熟悉的咸涩气息和远处车间里隐约的机器轰鸣。
——
现在晏绘羽的休假日基本稳定下来。
养殖区的运转逐渐上了轨道,老杨把塘口管理得井井有条,加工车间的设备也在钱师傅的定期维护下很少出故障。
她基本能保持一周双休的节奏,偶尔有急事加班就调成单休。
周六上午她睡到自然醒,吃过陆岩留在锅里的早饭,就会和晏时安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晏绘羽的游戏天赋不错,反应快,手指灵活,但刚开始和晏时安对打的时候还是输多赢少。
她的胜率从二八开慢慢爬到了四六开,偶尔状态好能跟晏时安打个五五开。
今天她选了个近战角色,一套连招把晏时安的角色打飞出去,屏幕上弹出胜利的特效,她把手柄搁在膝盖上,嘴角得意地翘起来。
晏时安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还攥着手柄,眼神却不在屏幕上。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后背靠在一个蓬松的靠枕上,坐姿比平时更小心,显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喂,你的伤好些了吗?就这么激动地打游戏,小心留疤。”
“长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厚厚的一层血痂,有时候会发痒。不过每天都涂祛疤膏,应该没事。”
她一边回答,手指在手柄上飞快地按着,选了下一轮的角色。
晏时安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手指在手柄上随意拨弄着摇杆。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那就好。你别老是跟陆岩腻歪在一起,也得想着我这个弟弟一点。”
晏绘羽的手指在按键上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晏时安。
晏时安的脸正对着屏幕,耳尖却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她把手柄放下,伸出手用力揉搓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像鸟窝。
“你个臭弟弟,还吃陆岩的醋啊。”
晏时安冷哼了一声,脸别到一边试图躲开她的魔爪。
但沙发就那么大,他躲也躲不到哪去。
“我没吃醋。哎呀——我的发型都被你揉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