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如同凝滞一般,常年笼罩千幽宗整片山峦。
山间瘴雾萦绕,黑石铺就的山道冷峻肃穆,殿宇巍峨却渗着一丝阴寒。
宗门内外弟子往来穿行,皆步履谨慎,气息沉敛,维持着千年幽宗的肃冷规矩。
自景和城一战落幕,外出的宗门势力尽数折返宗门,整座千幽宗沉寂数日,始终无人敢轻易妄动。
一道纤细的黑影踏雾而来,落于山门前。
正是宁清音。
她一身玄黑长裙,衣袂多处破损凌乱,沾满风尘与残渍。
前些日子忙着赶路没有片刻歇息,周身气息收敛起来,没有半分外露戾气,唯独脸色透着一丝苍白与疲惫。
守山的两名千幽宗弟子抬眼望见来人,瞳孔骤然一缩,神色瞬间肃穆。
是圣女殿下,原本杳无音讯的她突然回到了宗门。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一人飞速转身,快步往内殿奔去通报消息,脚步声急促地划破山间寂静。
消息层层递进,很快传入内殿。
黎照闻声快步走出殿门,立于石阶之上,目光遥遥投向山门处的黑衣身影。
看清眼前人的刹那,眼底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惊诧。
景和城那边他虽没亲自过,但也听闻打得格外凶险,各方修士齐聚厮杀,场面惨烈。
他原本以为宁清音被困在战局里,肯定很难活下来。
他缓步走下石阶,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你居然还活着。”
宁清音抬眸,清冷的眸子平静望向他。
面上还是和从前那样无半分波澜,听不出喜怒。
她淡淡反问,声线微凉刺骨。
“黎照,很希望我死在景和城吗?”
黎照神色微滞,随即收敛眼底的诧异,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漠然。
“我只是意外。”
“宗门内都不清楚你的去向,甚至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他和宁清音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
她一直这样冷傲孤僻,似乎很反感别人揣测干涉。
“此战宗门损耗不小,诸多外出弟子陨落,你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周遭闻声围来的一众普通弟子,皆远远伫立,不敢靠近,目光纷纷落在宁清音身上,带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隐晦的忌惮。
这位千幽宗圣女,天赋卓绝,心性冷硬,向来是宗门最耀眼的存在。
此番历经大战归来,气息虽弱,那份独有的清冷威压,却丝毫未减。
宁清音对此视若无睹,目光掠过周遭黑压压的宗门弟子,淡淡开口。
“战事已了,无需多言。”
“我回来只是复命,其余琐事,不必扰我。”
“那宗主呢?你知不知道宗主的下落?”他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宁清音回过头盯着他:“宗主已经死了,这件事我会和其他长老商量的。”
说罢,她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抬步,踏着沉沉黑雾,往自己的专属清宁殿走去。
四周无意间得知该消息的弟子这是露出惊愕神色。
黎照立在原地,宗主就这么死了?
他实在难以相信。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神色变化,心底思绪翻涌着。
……
景和城。
日上三竿。
晨雾渐渐散去,日头缓缓升高,街巷的烟火气愈发浓郁。
裴怀汐从云翎住处跑开后,怀里还揣着剩下的几份温热早膳。
她颠了颠手里的吃食,心里打起了算盘。
刚刚贸然走正门惹云翎生气,还被踹了出去,她这次可学聪明了。
不能再随便乱闯别人房间,更不能走正门招人厌烦。
顾晏清和林知雪暂住的小屋僻静清幽,屋旁矮树丛生,遮挡了大半视线。
在一盘树枝上堆雪人的小羽自然也注意到了鬼鬼祟祟的裴怀汐。
“这家伙干嘛呢?”它自言自语道。
它望着眼前精致小巧的雪人有些入神。
“不管了,反正看样子也惹不出什么麻烦。”
它找了一块细小的石头点缀在那小雪人的脸上当做它的眼睛。
裴怀汐轻手轻脚摸到屋侧窗边,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里探头。
她感知到了知雪和顾晏清的灵力就在这屋子里。
只是为什么都快中午了他们还不出门?
屋内窗户紧闭,木窗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半点内里景象。
她蹲在窗下,纠结片刻,还是舍不得手里温热的早餐,更想悄悄给两人一个惊喜。
指尖微动,调动一丝但淡的灵力。
动作轻之又轻,一点点撬动紧闭的木窗。
吱呀。
细微的轻响几乎听不见,彻底隐在风声里。
木窗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隙,视野瞬间通透。
屋内晨光柔和静谧,没有半点声响。
视线透过窗缝落去,屋内景象清晰映入裴怀汐眼底。
床榻之上,两人相拥而眠,睡得安稳沉静。
林知雪静静依偎在顾晏清的怀中,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温柔,多了几分熟睡的软糯。
长发散落枕间,身姿慵懒亲昵,毫无平日对自己的疏离感。
顾晏清闭目安睡,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身,姿态安稳温柔。
两人依偎在一起,画面安静又融洽,透着旁人插不进来的亲昵暖意。
裴怀汐蹲在窗外,眨动着眼睛,看得微微失神。
她从未见过知雪这般温柔安稳的模样,一时看得入了神,忘了动作。
静谧的屋内,熟睡的人感官依旧敏锐。
不知何时,依偎在怀中的林知雪,眼睫轻轻颤了颤。
下一秒。
她缓缓睁开眼眸。
琥珀色的眸子褪去睡意,透过敞开的窗缝,精准对上了窗外那道呆呆张望的雪白身影。
一瞬间,四目悄然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