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驻地的那一刻,黎落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荒凉”。
目之所及,满目疮痍。
脚下是焦黑龟裂的地面,踩上去还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到处都是建筑的残骸,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扭曲的金属框架斜插在废墟中,被风沙打磨得锈迹斑斑。
天空灰蒙蒙的,漂浮着黄沙,日光被遮得严严实实。
每走几步,就能看见蜷缩在废墟角落里的半兽人。
大多数是老人和孩子,瘦得皮包骨头。
一个半兽人老者靠在断墙下,怀里抱着一截锈蚀的金属管,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几个半兽人幼崽蹲在路边,脏兮兮的小手在碎石堆里翻找着什么。
黎落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这里……怎么会这样?”
亚修斯走在她身侧,作战服衬得他肩线平直,目光扫过那些蜷缩的影子时没有任何波澜:
“石荒星曾经遭受过多次生物袭击,整颗星球辐射过量,植被很难生长,物资极度匮乏。”
“那这里的人,怎么生活?”
亚修斯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这里的人要想活下去,只有三条路。要么去高辐射区碰运气,找一些战损后留下的飞船零件——有专人回收,能换几个星币。”
“但代价很大,辐射污染会侵蚀身体,活不了几日。”
黎落紧蹙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要么——”
“直接狂化异变。变异后的半兽人会失去痛觉和理智,不断杀戮、吞食同类。”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体格好的半兽人,会去抢弱者的食物和营养液。这是最安全、也最方便的路。”
黎落沉默,没有再说话。
她曾以为所有地方都像利塔落那样繁华,充满科技感。
没想到在如此先进的星际时代,底层兽人活得竟这样艰难。
她看着那些在废墟缝隙中艰难求生的人影,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如果她顺利离开,是否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她是否能有自保的能力?
就在她思维陷入混乱之际,亚修斯搂着她的腰,往怀里带了一下。
黎落这才惊醒,差点踩到人。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半兽人女孩蜷在旁边,长着两只灰扑扑的兽耳,毛发稀疏粗糙,两颊生着几根细长的胡须,像是某种鼠类兽人的后代。
她怀里抱着一个和她长相相似、三四岁的小半兽人,那婴孩正低头啃着一块土,啃得满嘴满脸都是褐色的泥土。
小女孩的手轻轻拍着婴孩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笨拙而温柔,嘴唇干裂起皮,轻哄道:
“再吃一点……吃饱就不饿了。”
黎落的眼眶瞬间一热。
她下意识地摸向储物镯,可里面装的是武器和能量石,没有食物。
她甚至没有一颗星币。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对蜷缩在水泥板下的身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虽锦衣玉食,却连星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不知道星币如何换算、购买力如何。
亚修斯站在她身后,看出她的意图,抬手弹出几枚星币,无声无息地落入那半兽女孩怀中。
这时黎落才看清星币的样子——一枚金属圆片,中间有一个灯光图案,上面刻着“10”的字样。
小女孩浑身一颤,立刻警觉地四下张望。
见无人发现,又低头看到怀里的星币,飞快地揣进衣襟深处,紧紧捂住,又将怀里的小兽人搂得更紧了些。
她后背贴着水泥板,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方向。
黎落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
走远后,黎落才询问亚修斯。
“我看每个星币上都刻有‘10’,是指10星币吗?你扔了5个就是50星币……50星币能买些什么?”
亚修斯:“在石荒星,一瓶高阶营养液需要15星币,中阶10星币,低阶5星币。”
“但若是不买带能量的营养液,1星币就能买一瓶劣质营养液,一只成年半兽人可以管饱一天。”
“这两个小幼崽,一天只需要半管劣质营养液。”
黎落疑惑:“这里没有食物吗?”
亚修斯:“食物价格更高,20克普通肉类就要500星币,不是这里的兽人消费得起的。”
黎落又问:“这两个小兽人这么小,怀里揣着那么多星币,会不会被人抢走?”
亚修斯勾唇,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的妻主大人总是想得这么周到。不过你想的事情不会发生。”
“能长到这么大的小兽人,要么有父母庇护,要么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真正无依无靠又毫无心机的兽人,是长不大的。她们自有办法保护这些星币。”
“这里的人过得如此艰难,他们的星主……不管他们吗?”
亚修斯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这里的星主,就是靠抢夺自己子民的生存资源活着的。”
“在兽世,只有弱肉强食。不要过多地去在意那些弱者,他们除了抱怨,什么也做不了。”
“若有朝一日他们翻身,也并不一定就会成为一个善良的兽人——兽性如此罢了。”
黎落蹙了蹙眉,看着那些在废墟中蜷缩的兽人,和那对在水泥板下相拥的小小身影,感觉有些喘不上来。
她知道亚修斯说得对——这里的人不会迎来更好的命运,弱肉强食的法则在哪里都适用。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更加难过。
亚修斯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他低头,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
“所以,我的妻主大人,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你懂我的意思吗?”
黎落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又问:“修会一直保护我吗?”
她扬起头,看着亚修斯。
“当然,我会用尽所有,保护我的妻主大人。”
黎落笑道:“那我要修只能有我,不准再看其她雌性,你能做到吗?”
亚修斯:“好。”
黎落一愣,正要将头转过去,余光突然瞥见东南方向似有东西正快速朝这面奔来。
亚修斯也察觉到了,面色一沉,低声道:“不好,是兽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