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听闻奥匈帝国前任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葬礼已经结束,德意志帝国的威廉二世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虽然两人的年龄相差甚远,可他们终究都是曾经作为一个帝国象征而君临天下的人物。
他们都是各自王朝的君主,都是那个时代站在权力巅峰的统治者。
如今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先走一步,他又怎么可能心情愉快。
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某种倒影,某种无法避免的未来。
更何况,德意志帝国与哈布斯堡王朝共同经历了那场席卷欧洲的大灾难。
在那场风暴中,他们曾站在同一条战线,共同面对敌人的枪炮与围攻。
哪怕两人之间并没有深厚到无话不谈的私人交情,在共同经历了战争、危机与帝国的风雨之后,彼此之间产生的羁绊也远比想象中更加牢固。
共同扛过生死的人,哪怕没有多少言语,也会在心底生出一种特殊的亲近。
所以,当弗朗茨·约瑟夫一世退位时,威廉二世才会亲自前往。
因为两人都清楚,那一次见面,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于是,他们难得地花了很长时间交谈。
那些原本可能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都在那最后一次见面中倾诉了出来。
而如今,威廉二世自己也该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了。
虽然不是现在,可他终究不可能一辈子坐在德意志帝国的皇位上。
他已经老了。
他的身体也早已不是年轻时的模样。
登上皇位至今,已经过去了太过漫长的岁月。
漫长到威廉二世偶尔甚至会生出一种隐秘的愿望。
找个清静的地方,远离宫廷与政务,随便砍砍树,安安静静地度过自己的余生。
就像世间那些寻常的老人一样,侍弄些花草树木,晒晒太阳,无忧无虑地度过每一天。
可真到了要把皇位交出去的时候,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痛快。
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可皇帝这个位置,哪里是可以轻易交出去的东西?
那不只是权力的交接,更是一个时代、一个王朝的命运的托付。
他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
皇太子真的能够稳定地统治这个德意志帝国吗?
德意志帝国如今可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一强国,也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帝国。
它的本土国力丝毫不逊于那些拥有殖民地的老牌列强,甚至到了如今,德国自己也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殖民帝国。
这样的庞然大物,又岂是身为皇太子的威廉能够轻松驾驭的?
驾驭一个强大的国家,远比驾驭一个弱小的国家要困难得多。
因为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半个世界的走向。
当然,他并不是一个令人失望的继承人。
无论带到哪里,他都绝不会给帝国丢脸。
他沉稳、可靠,举止得体,是个合格的储君。
可若是拿他与邻国那位卡尔一世相比......
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说到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德国与奥地利,本就是两个彼此之间有太多相似之处的帝国。
语言、文化、王朝传统,乃至于政治体系,都有许多可以拿来比较的地方。
既然两个国家如此相近,那么连未来的皇帝自然也免不了被放在一起比较。
威廉皇太子与如今已经登上皇位的卡尔一世,年龄相差也并不算大。
可两人在国际上的声望与知名度,却几乎已经不是一个层次。
那可是率领近卫部队远征俄罗斯并取得成功的名将。
那可是曾经亲自踏上前线,与士兵并肩作战,硬生生击溃一个又一个列强的卡尔一世。
在这样的光环面前,威廉皇太子显得黯淡一些,也是在所难免。
那颗太阳太过耀眼,以至于周围的一切星辰,都被衬得失了颜色。
而这一点,皇太子本人同样清楚。
“您没事吧?”
侍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吗?换成是我,我也会拿来比较。”
威廉皇太子苦笑了一声。
他无法不感到自卑。
明明自己也已经竭尽全力,可当你亲眼看着另一个人乘风而起,飞向遥不可及的高空时,又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像你拼尽全力奔跑,却发现别人早已站在了你遥不可及的峰顶。
难道要说卡尔一世是上天赐予的天才,所以无法相比?
可威廉皇太子同样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他可是德意志帝国的皇太子。
既然如此,就应该做到!
他绝不能允许自己,永远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之下。
“我承认。卡尔一世在个人能力上确实比我更加出色。但是......”
德意志帝国。
难道不是比奥地利更加强大吗?
难道不是比哈布斯堡更加辉煌吗?
个人的光芒或许比不过,可自己治下的国家,却未必会输给任何人。
既然如此,那就用统治来证明自己。
让德意志帝国变得更加强盛!
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富饶!
如果哈布斯堡王朝注定只能永远屈居第二,那么最后真正的胜利者,不正是统治着德意志帝国的自己吗?
个人的胜负一时难分,可国家的胜负,才是一生的事业。
他要以自己的一生为赌注,与那个远在维也纳的年轻人,在这历史的棋盘上分出高下。
不过,那毕竟是以后的事情。
眼下,威廉皇太子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发泄。
“听说哈布斯堡那边正在举办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
“没错,殿下。据说他们把各国的足球代表队都召集起来,举办一场比赛,争夺谁才是最强的球队。”
足球。
那并不是贵族们钟爱的运动。
恰恰相反,这项运动更受平民欢迎。
它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没有那些讲究出身与血统的门槛,只要一脚好球,人人都能成为英雄。
可威廉皇太子对此却颇有兴趣。
事实上,他本人甚至曾经在柏林组建过一支足球队。
而他亲自推动成立的球队,也确实强得惊人,曾经多次夺得冠军。
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太子,显然比人们想象中更懂足球,也更有底气。
想到这里,威廉皇太子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方才因为比较而产生的阴霾,此刻仿佛一扫而空。
“既然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那么最后站在聚光灯之下的,若是我们德意志帝国,岂不是一件令人相当高兴的事情?”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在个人能力上,他或许比不过卡尔一世。
可若是在球场上,在他的球队的赛场上......
他有绝对的自信,赢下这一局。
皇太子亲自大力支持的德国代表队,最终夺得冠军。
这可真是一幅再完美不过的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