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结束,庆贺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水晶灯下衣香鬓影,偌大的厅堂里弥漫着欢声笑语。
卡尔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看见斐迪南端着酒杯朝他走过来。
“现在,终于轮到你的时代了。”
斐迪南第一句话便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卡尔看着对方,心里很清楚,这位旧日皇帝当真没有半分留恋皇位的意思。
有人为了那把椅子,连性命都敢押上去,可斐迪南却仿佛只是甩掉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这份胸襟,卡尔倒是真心敬佩。
不止是他,连站在斐迪南身侧的夫人,也露出了一样的轻松笑意。
这夫妻俩的野心,实在是少得让人意外。
“您真的打算离开帝国,不留下来吗?”
“当然。留在这里,我还能做什么?”斐迪南耸了耸肩,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他早已决定退位后离开帝国,搬到孩子们居住的公国去,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卡尔原本还指望他留下来协助改革,但看他这副模样,也实在不好强留。
毕竟斐迪南已经为这个国家做了太多事,剩下的日子,该留给自己和家人了。
“以后你可就没什么清闲日子了。”
斐迪南说这话时,笑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卡尔父亲,“我会和这家伙一起好好享受人生的,你就一个人努力干吧。”
因为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卡尔的父亲早已喝得满脸通红,此时只是嘿嘿地笑着,像个乐呵呵的闲人。
事实上,自从当上公国领主之后,他确实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逍遥自在的老头儿,整日饮酒寻乐,优哉游哉。
好在他还不糊涂,至少挑了几个真正有本事的人替自己打理政务,那片公国倒也治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那座公国与斐迪南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离得很近,卡尔日后想见面,也不过是抬腿的事。
战争结束后,父亲便前往了一处公国安顿下来。
而母亲则没有走,依旧留在奥地利,以皇族的身份帮助那些陷于困境的人。
母亲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身影,正是嫁给了卡尔弟弟马克西米利安的奥尔加大公女。
奥尔加向卡尔道了一声祝贺,随即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可最终只是微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卡尔心里明白,她大概是惦记着还在俄罗斯的父亲。
然而事到如今,那些话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尼古拉二世率领的俄罗斯帝国军,正被红军打得溃不成军,一路节节败退。
要说他们最缺什么,是人。
武器装备反而多得让人头疼。
大战结束后,各国都留下了山一样堆积的军火,再加上德意志帝国、波兰—立陶宛、乌克兰、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的持续输血,前线士兵手里的枪炮弹药简直管够。
可人却越打越少,红军的人数反倒一路飙升,眼看着就要突破五百万。
这种仗怎么打?
就算布鲁西洛夫和弗兰格尔再有本事,也变不出能填满战线的士兵。
俄罗斯国内已经没多少人愿意再为尼古拉二世卖命了,奥地利总不能直接把军队派过去替他打仗吧?
那不是支援,那是把自己也拖进泥潭。
不过,卡尔心中倒也并不焦急。
内战拖得越久,未来那边就会被消耗得越虚弱。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便比什么都划算。
至于尼古拉二世,大概会在节节败退中逃往乌克兰,再辗转来到奥地利。
到那时候,奥尔加大公女也就不必再为远方的父亲担惊受怕了,她可以带着家人一起在奥地利团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比起原本历史中那个支离破碎的结局,这难道不是已经好了太多?
一家人还能齐齐整整地活着,便是天大的幸运。
“陛下,能够在这值得庆贺的日子里见到您,是我们的荣幸。”
一句话打断了卡尔的思绪。
是赫岑多夫,以及那些曾在大战期间一同出生入死的将军们,正成群结队地朝他走来。
退役之后,这些老将肉眼可见地苍老了下去,有人头发已经全白,有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
而还有一些面孔,却已经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们大概也会在天上看着陛下的。”有人低声说道。
战争结束这么多年,那些驰骋沙场的将军们,终于也一个接一个地被岁月带走了。
卡尔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面上却仍是沉稳地微笑。
“陛下,我们永远忠于皇室!”
“陛下,也请不要忘记战争海军!”
老将们纷纷举起酒杯,声音虽带了几分苍老,却依旧洪亮。
除了这些熟悉的面孔,卡尔还陆续见了许多已经完成换代的军方新人。
他一一寒暄,礼貌应对。
就在这觥筹交错之间,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
“陛下!我同样是向陛下宣誓效忠的人啊!”
……
你根本就不是帝国人吧。
卡尔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爱迪生正从人群里挤出来,两眼放光地朝自己迎过来。
那模样,活像一只见了肥肉的狐狸,兴奋得恨不能当场扑上来。
卡尔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这位美国来的发明家显然丝毫不在意这些。
早在卡尔还只是个普通皇族的时候,爱迪生的腰就已经弯得足够低了。
如今他登基成了皇帝,这位发明家的腰几乎要折成九十度,脸上的笑容更是堆得像抹了蜜。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补上一句:“陛下,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卡尔干笑着目送他消失在人群里,心想这家伙掉进钱眼里的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掉了。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个身影飘到了面前。
是爱因斯坦。
这位名震欧洲的大学者,此刻却像一个等着最后宣判的考生,直挺挺地站在卡尔面前,问道:
“陛下,您觉得我直到现在所做的一切怎么样?”
卡尔一愣,有心想要评价几句,可他对物理学术的认知实在有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